庄之行啃完苹果,又开了口:表姐,藏海便是稚奴。
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知道,表姐不会往外传。
表姐是真的宅。在平津侯府那几年,她连门都不出。这样的人,哪来的闲工夫去嚼舌头。
嗯,然后呢?宴清说。
庄之行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心事都往表姐这儿倒。
表姐比他大四岁,说树洞也好,说半个娘也好,反正他的心事,只往这儿放。
宴清安慰他的次数不多,偶尔也给句鼓励,够他记很久。
知道他是稚奴以后,我就知道他对平津侯府有仇。
庄之行说,我设计让他听到了我说他是故人那一段。
哦?你认识小时候的他?
这段,庄之行没跟她细讲过,只隐晦提过几句。不过宴清的情报里有,事情是这样的——
当年庄芦隐大胜东夏,队伍班师。
稚奴以为他爹也在队伍里,一路追着队伍跑。
追着追着,不小心掀开了东夏郡主的马车帘子,那车里坐的是香暗荼。
香暗荼二话不说,抽了他两鞭子。
稚奴不服,捡起石子往马车上扔。
香暗荼把石子打飞,力道带到了旁边的马车——庄之行的马车。
马惊了,庄之行直接被甩了出来。
稚奴带着师兄弟,把庄之行强掳回自己家,关进暗道里。
又让师兄弟给他治伤。
庄之行就在那暗道里,告诉稚奴:抽你的是东夏郡主。还有,封禅台塌了,你爹蒯铎,没了。
稚奴不信,也不放人,就那么关着他。
后来是月奴出来玩,撞见了庄之行,跑去告诉了他们母亲。
母亲给庄之行治了伤,把他送了回去。
庄之行说,小时候有一段渊源。
他还要接着讲,忽然反应过来——表姐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平时他跟表姐说点别的事,表姐也没什么大反应。
可这是大事,天大的事。
藏海就是稚奴,这消息搁谁不得吓一跳?
表姐倒好,从开头到现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表姐,你知道藏海就是稚奴?
知道。宴清没瞒他,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知安安安静静坐在边上,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庄之行干脆把他当空气。
什么表姐夫,他不认。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表姐也太神了。
藏海是稚奴这事,他是看到藏海身上的疤痕才认出来的。
表姐呢?人家早就知道了。
表姐,我步打球赢喽。庄之行凑过去邀功,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以你的功夫,赢了不是正常吗?
庄之行脸一红。
好嘛,他压根没出全力。这不是怕突然变了个样,惹人起疑吗?
我没透露太多武功。他说,跟稚奴结盟以后,他带我练武,我才一点一点露出来。
所以你上场也没用全力,是吧?
庄之行点头,表姐说得没错。
他还真没全力。
表姐教的功夫,真要放开打,赛场上那帮人连他衣角都摸不着。
再说,他要是露了家底,在藏海那儿不就露馅了?
一个能耍你爹的幕僚,被你耍得团团转。宴清这话用的是陈述句。
还真是。
到现在,藏海都没怀疑过庄之行的谋略和武功,压根没察觉自己入了套。
庄之行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杀母仇人。
也没有。庄之行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算有共同仇人。
他对稚奴也不全是算计。
俩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结个盟怎么了?
那可不一定。
表姐,你是又知道什么了?
你带藏海来庄子上吧。宴清说,有些事情,也该跟他说了。
第二天上午,庄之行果然来了,身边还跟着藏海。
一路神神秘秘的,步子都带着戏。
马车越走越偏,全是庄子和田地。藏海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见一个人,一个你见过的人。庄之行还卖了个关子。
我见过的人?谁呀?
藏海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人。
平津侯府的人?庄芦隐的人?他一个做幕僚的,见的人不少,可要说、还值得专门跑这一趟的……他还真想不起来。
更别提宴清了。
他跟宴清,满打满算只见过两面。
先前他还让高明去查过她,查来查去,只知道她是平津侯府的表姑娘,后来又搬了出去。
再往下,就什么都挖不出来了。
查不出来的东西最吓人。
藏海当时就觉得,这女人身份不简单。
他这直觉一向准。宴清确实不简单。
只是那之后,宴清再没在他面前露过面。
日子一长,藏海慢慢也就把这人抛到脑后了。
这会儿庄之行卖关子,他哪能想到是去见宴清。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
守门的人看见庄之行,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放行。
两人下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进了宴清和张知安的院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双人摇椅轻轻摇晃,摇椅两边放着茶几,上面搁着茶壶。
宴清闭着眼,张知安也闭着眼,晒得懒洋洋的。
脚步声刚进院门,张知安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这人警觉惯了,闭着眼也听得出来,来的人里有生面孔。
看清进来的是庄之行,他碰了碰旁边的人。
宴清睁开眼,坐直了,看着门口那俩人,开口:来了。
而张知安叫起宴清以后,一回头,看到了跟进来的藏海。
眼神缩了一下,实在是除了身上穿戴,那张脸真的就是魏婴的脸。
“清清?”俩人的默契,他只是叫了宴清,宴清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宴清摇了摇头,意思,我不知道是不是魏婴。也不知道是不是汪藏海。
不过想想,这个藏海如果真的是汪藏海,如果还跟魏婴有关系,那就乱了,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