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火车站。
中村觉把自己手上能调动的所有机动兵力，几乎全部砸到了奉天。
南满独立守备队，原本六个大队3800人，直接抽调3200人。
旅顺要塞守备步兵，抽调500精锐。
关东州武装警察，强征900警力参战。
乱七八糟凑在一起，足足4600兵力，整编为5个完整步兵大队。
这四千多兵马，就是中村觉眼下能打、能用、能攻城的全部家底。
经此调动，旅顺、关东都督府留守兵力，仅剩不到1500人，彻底空虚。
中村觉赌疯了。
赌张作霖一死，奉军群龙无首，奉天直接崩盘，他可以一口吞下整个奉天，弥补第7师团全军覆没的巨大损失。
而这盘棋里，中村觉早就埋了一步暗棋。
早在皇姑屯爆炸响起、专列被炸烂的那一刻，日军密使就悄悄摸出奉天站，直奔城郊军营。
目标很明确：
第27师第53步兵旅旅长，兼骑兵27团团长，张景惠。
张景惠此人，性格圆滑怕死，野心不小，忠心不足，向来只会趋利避害、顺风站队。
他手上握着奉天城外最关键的一支重兵。
第53步兵旅，驻扎奉天城郊各个外围据点，是奉天城最大的外围屏障。
旅下管辖两个主力步兵团：105团、106团。
每团三营，每营四连，实打实3500步兵，兵甲齐全。
再加上他直辖的骑兵27团，两个骑兵营，将近800铁骑。
里外加起来，4300多兵力，刚好卡在奉天城外围，进可攻城、退可守据点，位置至关重要。
奉天城郊，第53步兵旅大营。
一大早，巡逻侦察兵快马冲回营，紧急禀报：
“旅长！”
“皇姑屯三洞桥方向突发大爆炸！”
“督军专列遭遇袭击，情况不明！”
“督军署紧急召集孙烈臣、张作相议事！”
张景惠听到消息，心里猛地一沉。
他这人本来就私心极重，圆滑利己，从来都是先顾自己，再顾旁人。
而这一刻，他心里不光慌，更多的是憋屈和不满。
张作霖重伤回城，整个奉天最高军务紧急，督军署乱成一锅粥。
孙烈臣、张作相，第一时间被单独叫到身边议事。
唯独没有他张景惠。
一股怨气，瞬间堵满张景惠心头。
凭什么？
都是跟着张小个子起家的兄弟！
孙烈臣、张作相是心腹，我张景惠就活该被边缘化？
危急关头，连一句通知都没有！
就在他满心不痛快、暗自生闷气的时候，日军的便衣密使直接找上门。
密使不绕弯子，进门就直截了当：
“张旅长，不用等消息了。”
“皇姑屯爆炸，张作霖必死无疑。”
张景惠脸色一沉：
“你一个日本人，跑来我军营胡说八道？”
密使淡淡一笑，根本不怕他翻脸，直接摊开所有局势：
“现在的局势，明摆着。”
“黑龙江四万奉军被沈砺黑军困死安达，后路断绝，回不来。”
“哈尔滨失守，吉林无兵驻守。”
“整个东北，就剩奉天一座孤城。”
“城内只有第27师半数人马，群龙无首，撑不住多久。 ”
“张作霖活着，你是奉军将领。”
“张作霖死了，奉系彻底崩盘。”
“你手握城外最大兵力，要么跟着陪葬，要么，自己挣一条前程。”
随后密使抛出了日本人的筹码：
“中村都督答应你。”
“只要你倒戈跟着我们，等入城掌控局势，让你坐镇奉天，总管东北军务，做东北第一人。”
“兵权、地位、钱财，全部归你。”
张景惠瞬间陷入巨大的犹豫。
说实话，他心里还有一点点旧情。
毕竟跟着张作霖多年，真投降日寇，名声太臭。
但那点情义，很快就被不满、委屈、怕死、贪权彻底压下去。
张作霖临终都想不到他、念不到他，他凭什么替他死战？
凭什么替这群排挤他的人，守这座必败的城？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冷声道：
“空口无凭，我要确认督军死活。”
“消息不实，一切免谈。”
密使很干脆，原地等候。
半个时辰不到，张景惠派去城内的探子飞速回报。
“旅长！确认了！”
“督军已经殉国！”
“临终只召见了孙烈臣、张作相二人，旁人一概不见！”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张景惠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死到临头，依旧偏心。
从头到尾，没把他当过自己人。
张景惠眼神彻底冷了。
他转头看向日军密使，终于松口，但依旧留足了自己的脸面：
“我可以跟你们合作。
“我麾下53旅、骑兵27团，全程中立，按兵不动。”
“你们攻城，我不拦、不打、不偷袭、不增援城内。”
“但我有底线。”
“我绝不带兵进攻奉天，绝不打自家弟兄！”
“等你们攻破城池、稳住局面，我再率部进城，帮你们接管防务、安抚部队。”
日军密使当场大喜，立刻应允。
日本人要的根本不是他打仗，
就是要他这支外围主力彻底看戏。
而且留下张景惠这种软骨头、墙头草，正好拿来当傀儡掌控东北，省心省力。
随着双方默契达成，奉天城外最后一道屏障，不攻自破。
中村觉集结的5个步兵大队，再无半点后顾之忧，全军压向奉天城墙，攻城在即！
城内第27师4000多人马，彻底变成孤军！
奉天，真正的绝境，彻底来了！
……
奉天督军署内，孙烈臣和张作相站在大堂中央，心里都在激烈挣扎。
到底要不要封锁张作霖离世的消息？
封，能暂时稳住人心，拖延日军节奏。
可奉军已经名存实亡，四万主力被困在外，早晚撑不住。
不封，消息一旦传开，奉天军心民心瞬间溃散，城内必定大乱。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犹豫，谁都拿不准这最后一步棋。
可没等两人商议出结果，城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夹杂着日军的呐喊！
日军，直接攻城了！
根本不给他们犹豫、布局、缓冲的机会！
孙烈臣脸色瞬间惨白，咬牙沉声道：
“日本人根本不等消息扩散！”
“他们笃定督军重伤、奉军群龙无首，直接动手硬吞奉天！”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现实、最绝望的话：
“辅忱，实话实说。”
“凭城内第54步兵旅和直属部队，守住奉天城几日，不难。”
“依托城墙工事、街巷布防，死守城池，日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
“但是！奉天以外，彻底收不住了！”
“第53步兵旅音讯全无，现在看来，应该是张景惠倒戈了！”
“吉林空防、黑龙江主力被困、各地郡县无兵可守。”
“我们能守住一座孤城，守不住整个东北！”
“耗到最后，奉天迟早被活活围死、饿死、困死！”
孙烈臣双拳紧握，眼底通红，脑海里瞬间闪过张作霖临终前的最后遗言，随即开口：
“督军临终那句遗言，我们是不是照做？”
张作相沉默了。
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投诚，是背弃奉军基业。
不投，是葬送整个东北，让日寇吞并山河。
孙烈臣看着城外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看着摇摇欲坠的奉天城，瞬间下定狠心，声音陡然铿锵炸裂：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派系私仇！”
“丢了东北，葬送百万百姓，我们俩，还有所有老奉军，都是千古民族罪人！”
孙烈臣不再犹豫，猛地转头厉声大喝：
“来人！传令！”
“三条命令，即刻执行，一刻不拖！”
“第一！通电全国！”
“日本人狼子野心，蓄意制造皇姑屯爆炸，暗杀我奉天督军张作霖！”
“如今更是公然出兵，武装强攻奉天省城，侵略我疆土！”
“第二！加急电传黑龙江前线！”
“命吴俊升、汲金纯，带领四万被困将士，就地放下武器，全员向黑军投降！”
“保全弟兄性命，绝不白白给日寇陪葬！”
“第三！即刻联络沈砺沈督军！”
“如实告知：张作霖督军遭日军暗杀殉国！”
“奉系所有兵力、地盘、武装，全员向黑军投诚！”
“如今奉天危在旦夕，日寇强攻不止！”
“恳请沈督军火速挥师南下，出兵支援奉天，守住东北河山！”
命令一出，整个大帅府所有人浑身震颤。
数十年奉系基业，张作霖一手打出来的东北江山。
在这一刻，为了拒日寇、保东北，尽数归黑军！
私仇散尽，派系放下。
大敌当前，东北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