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克洛夫再次来到了黑风寨。
沈砺站在聚义堂门口迎他,看了眼他身后的队伍,笑着抬了抬下巴:
“随我进来说,私事。”
克洛夫心领神会,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喝退所有护卫骑兵。
“你们全部在外等候,不许靠近半步!”
说完,他孤身一人,跟着沈砺走进聚义堂的内屋密室。
房门一关,四下安静。
沈砺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克洛夫,我收到风声,你们本土出大事了。”
“局势彻底乱了,前线、驻外军队,怕是都要受影响。”
他本以为克洛夫会紧张、会忌惮。
可没想到,克洛夫听完,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沈老弟,你想多了。”
“本土离我们千里之遥,我们在边境之外,什么风声都听不到。”
“就外头瞎传的谣言,听听就算,当不得真。”
沈砺眼神一凝,直直盯着他:
“对,消息是假的,那万事照旧,你继续当你的营长,我守我的地盘。”
“但,万一,它是真的呢?”
就这一句话。
克洛夫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喉咙一哽,像是被人伸手死死掐住脖子。
整个人瞬间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傻子。
驻外军人,最怕的就是本土崩盘、后路断绝。
一旦国内大乱,他们这群人,就是弃子!
沈砺语气放缓,好心提醒:
“提前想好撤退的路子,总没错。”
“真等大乱消息正式传过来,所有人一窝蜂撤退,到时候乱作一团,想跑都跑不掉。”
可克洛夫此刻心里还是存着侥幸。
在他眼里,沙俄帝国庞大无比,怎么可能说乱就乱?
他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
沈砺见他不听劝,也不再多费口舌。
……
转眼之间,日子一晃,临近四月底。
沈砺坐在镇守使府里,暗自摇头叹气。
又一个月要过去了。
落云县稳稳治安,本该拿2万满额积分。
可西河县名义归他、实则被老毛子占着,系统一扣一抵,这个月积分又是白干,基本对冲干净。
属实憋屈。
正暗自感慨,卫兵快步来报:
“报告!”
“镇守使,克洛夫到了寨门口了!”
沈砺心里一动,立刻起身。
这次不一样,克洛夫带来的队伍,清一色全是正规哥萨克骑兵,干干净净,一个马匪都没带!
气氛明显不对!
克洛夫下马之后,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满脸焦躁,快步冲到沈砺跟前,抓着他的胳膊就往里面拽。
“快快快!进里屋!急事!”
沈砺被他拽得哭笑不得,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无奈吐槽: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
“咱俩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被底下人看见,指不定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癖好。”
克洛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颜面礼数,满脑子都是噩耗。
进了密室,房门一关,他压着嗓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颤。
“沈老弟,妈的,出事了!”
“国内真的大乱!上头下令,我们东线驻军,立刻全线撤退!”
沈砺内心毫无波澜。
早在几天前提醒他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早就提前传令,让马超、周凛两部,悄悄进驻西河县北侧,死死卡住老毛子撤退的近路,就是为了等今天。
克洛夫死死盯着沈砺,眼神复杂,突然开口问道:
“沈砺,我把你当亲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一句实话。”
“周凛和马超带人出现在西河县北,是不是你指使的?”
“他们是不是还听你的命令?还是你的人?”
沈砺当场脸一黑,直接怼回去:
“是个屁!”
“我跟他俩早就闹掰了!”
“当初就是因为你们才逼得我们内部分裂!”
“现在你们拍拍屁股直接跑路,烂摊子留给我,我找谁说理去?”
这话说的义正辞严。
克洛夫被怼得老脸一红,尴尬避开眼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说正事。
“我没时间解释太多。”
“我们撤退,西河县直接交给你。”
“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派人缠住马超、周凛,别让他们半路截杀我们撤退队伍!”
沈砺故意皱眉,一脸为难。
“你说得轻巧。”
“西河县交给我,就是我的了?”
“你们手下那6000仆从军,只要你们正规军一走,那群土匪没人压制,立马四散!”
“他们钻进山岭荒原,到处流窜劫掠,我以后啥都别干,天天跟他们躲猫猫剿匪就行了!”
克洛夫急忙道:
“不会!”
“我们走之前,会让所有仆从军放下武器,就地投降,不会允许他们和你对抗的!”
沈砺心里冷笑不止。
心里暗道:
可拉倒吧。
这群马匪个个狼心狗肺,欺软怕硬。
你们正规军在,他们乖乖装孙子。
你们一撤,他们不反手抢你们辎重、抢西河空城,就算我高估他们人品!
但他面上不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行。”
“我帮你。”
“你们按我的安排来。”
“马超、周凛那边,我来缠住!”
克洛夫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匆匆回去安排撤军事宜。
两日后。
西河县方向,一支长长的队伍顺着新修的平整官道,浩浩荡荡开往落云县黑风寨。
领头的,是一个排的哥萨克骑兵。
队伍中间,十几辆大车满载辎重物资。
马三带着麾下两三百精锐马匪,贴身押着车队前行,剩下的七八百马匪,散在队伍外围护卫,一路嚣张跋扈,毫无戒备。
从西河县出发的这一路上,马三不停凑上去,跟沙俄排长套近乎、攀交情。
可那沙俄军官心知马上就要撤退,根本懒得搭理这群废物附庸,全程冷脸,一言不发。
热脸贴了冷屁股,马三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索性策马跑到队伍中间,刚停下,旁边几个马匪小头目前脚就凑上来拍马屁。
马三憋着怒火,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
“仗着有枪就鼻孔朝天!问他车上装的什么东西,半个屁都不肯放!”
小头目连忙陪笑劝解:
“营长消消气,马上到落云地界了,犯不着跟洋人置气。”
马三抬眼,看着两边宽阔平整、车马通畅的大路,忍不住感慨:
“你还别说,沈砺这人是真能干事。”
“落云县这路修得是真宽敞平整,比我们西河县那破土路强百倍。”
“等我们回了西河县,回头也得琢磨琢磨修路,好好整治整治地盘。”
他做梦也想不到。
等他再次踏入西河县地界,确实是去修路的。
只不过,是以俘虏劳工的身份,没日没夜挖路基、搬石头、做苦役。
当然,这都是后话。
队伍全员骑兵加辎重马车,走在硬化大路上速度极快,没多长时间,就顺利抵达黑风寨关卡。
守寨士兵厉声拦下。
“所有人员,就地停下!”
“辎重车辆入寨检查!”
“所有人马匹全部下马!”
“所有枪械全部上交!”
马三心里瞬间冒火,刚要开口骂人,仗着人多想要硬顶两句。
结果还没等他出声,带队的沙俄排长直接冷喝一声,下了命令:
“所有人,立刻交出武器!”
“不要引发摩擦!”
洋人下令,马三再狂也不敢顶撞。
他满心疑惑,一头雾水,却只能咬着牙,挥手让手下1000马匪,全数交出枪支。
哗啦一片声响。
1000条步枪整齐堆成小山,1000匹战马全部就地拴留。
大车顺利驶入寨门,两三百精壮马匪跟着马三一并踏进黑风寨院内。
待到车马全部入寨,沙俄排长转头看向守在寨门口的赵武,用生硬的汉语吐出一句:
“人、物资,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完,他半点不留恋,带着手下哥萨克骑兵调转马头,策马狂奔,头也不回。
马三见状,以为交接完毕,立马带着手下匪众,抬脚就要跟着往外走,准备回西河地界。
可就在他刚转身的瞬间!
“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步枪拉栓声,骤然在四周炸响!
黑风寨高高的寨墙上,一挺黑漆漆的马克沁重机枪早已调转枪口,冰冷的枪管口死死锁定院内所有马匪,杀机凛冽。
院内两三百马匪瞬间浑身僵住,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
与此同时,道路两侧的山林密草之中,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伏兵猛然起身,枪炮如林,层层合围,彻底封死寨外七八百马匪的所有退路。
马三瞳孔骤缩,心里瞬间慌了,连忙举手大喊:
“误会!误会!”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千万别开枪,我们不是敌人!”
赵武站在关口,面色冰冷,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冷笑。
“自己人?”
“谁他妈的跟你自己人!”
“抓的就是你!”
寨外残留的马匪见势不对,有人心存侥幸,弯腰就想去捡路边临时堆放的枪械,准备拼死反抗。
“砰!砰!砰!”
几声枪响瞬间响起。
敢于动手抢枪的悍匪,当场被爆头倒地。
一连当场打死二三十个带头躁动、妄图反抗的亡命之徒。
剩下的马匪彻底吓破了胆。
原本还心存侥幸、暗藏凶心的匪众,看着林立的枪口、冰冷的重机枪、遍地尸体,终于认清了现实。
没人再敢乱动。
1000马匪,全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彻底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