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晚上，天元教育办公室二楼。
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项目节点已经擦掉了几版，又写上了新的。
赵星河瘫在沙发上，两只脚翘在茶几边缘。
陈元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张机电学校的平面图，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不同区域的施工状态。
他放下笔，把图纸往赵星河那边推了推。
“跟你说个事，马上六月二十号中考，招生和教师招聘这两块我得亲自盯着，林小雅那边招生办刚搭起来，人手还没完全到位，宣传才铺开第一轮。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工地上我可能没办法天天到场了。”
赵星河把腿从茶几上收下来，坐直了身体。
他跟陈元认识这么多年，对方说话的语气稍微变一下，就能听出弦外之音。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建设工程这一大摊子，要交给他来扛了。
“你放心去抓招生，工地这边交给我。”
赵星河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进度表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还空着的表格，等着他们往里面填东西。
“不过你得走之前跟我把大框架定下来，什么时间节点完成什么工序，我心里得有个底。”
陈元点了点头，把白板拉到两人中间，拿起白板笔，从头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每一项工程。
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反复推敲，从硬装顺序到设备安装的衔接，从材料进场的时间差，到不同施工队交叉作业的协调方案，逐项过、逐日排。
最终在白板上列出了一份完整的施工进度表，时间节点精确到了天。
首先是硬装与内装工程。
这部分的量最大、工序最多，涉及教学楼全部三十二间教室和走廊、楼梯间、卫生间等公共区域，以及行政和实验大楼。
隔墙需要重新砌筑或修补，墙面基层处理后刮腻子、刷环保乳胶漆，地面找平后教室区铺防滑地砖，阅读区和教师办公室铺静音地板，天花板做吊顶预留给新风出风口和灯位，门窗全部换新。
赵星河在门窗这一项上特意用红笔圈了一下，原来的窗户尺寸是老式的非标尺寸，没有成品可以买，全部得开模定制，断桥铝双层中空玻璃，隔音等级拉到最高。
材料方面陈元只给了四个字的标准——E0级环保。
板材必须无甲醛，全部在工厂预切割、预封边，运到现场只安装不加工，从源头杜绝甲醛污染。
墙面漆用水性进口环保漆，胶黏剂也全部选零甲醛的环保型号。
两人定的目标时间是七月六日之前全部完工，在毫无节制的资金加持下，工期二十天。
接下来是宿舍硬装，目标时间七月五日之前。
宿舍楼的改造量不亚于教学楼，三栋楼、六层、每层若干间宿舍，每间宿舍都要独立隔出卫生间，做三道防水、贴瓷砖，墙面刷乳胶漆，地面铺防滑地砖。
二十四小时热水管道入户，空调预留位和插座全部到位。
赵星河算了一下施工面积，倒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点了头。
食堂硬装紧随其后，目标七月十五日之前。
食堂最大的难点在后厨，洗菜区、切配区、烹饪区、面点区、凉菜间全部要重新分区，之间要有物理隔断，地面做防滑防油处理，墙面贴不锈钢板到顶，排烟管道全部重做，油烟净化器安装。
后厨设备按五星级酒店后厨标准采购，排烟系统用商用级最强的型号，功率留足余量，确保同时供应上千人就餐时厨房能扛得住。
用餐区按快餐厅标准装修，吊顶、灯光、地面一次性到位。
七月二十日之前，智慧黑板与教室设备安装。每间教室安装纳米智能黑板，配套音响、摄像头和无线投屏设备。
教室门口装电子班牌，显示课表、班级信息和校园通知。
教室灯光系统统一用无频闪护眼灯，多档可调节。
全光校园网同步部署，核心机房服务器上架，每间教室和宿舍的光纤终端盒安装到位，全校园wiFi覆盖，Ap点位逐个测试。
监控安防系统覆盖校门、走廊、楼梯、操场，做到无死角，总控室大屏接入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具备实时监控、课堂直播和应急指挥三项功能。
七月三十日之前，家具软装全部进场。
教室的课桌椅和讲台、宿舍的床和衣柜书桌、食堂的餐桌椅和餐具回收线、图书馆的书架和阅读桌椅及懒人沙发，全部按设计图纸的规格和数量一次性采购到位、安装摆放完毕。
八月五日之前，全面深度保洁。
所有地面、墙面、玻璃做彻底清洁，施工残留的灰尘和胶渍全部清除。
保洁公司三班倒，大楼灯火通明连轴转，确保不留一个卫生死角。
这个节点后面跟着的，是整个施工计划里最特殊的一项。
八月十日之前，暴力除醛。
虽然装修用的全都是E0级环保材料和进口水性漆，板材全部工厂预加工现场不切割，从源头上已经把甲醛释放量压到了最低。
但陈元的态度很明确，学校是用来给青少年长时间待的地方，不是成年人偶尔待一会儿的办公室，任何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甲醛这件事，花多少钱都不算多。
方案上写的是请专业除甲醛公司，使用光触媒和生物酶等综合技术进行深度治理，每间教室放置大功率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运行。
治理完成后，请第三方cmA认证机构进场做空气质量检测，出具正式的室内空气质量合格报告。
检测不是走形式，教室一间一间测，宿舍一间一间测，每份报告都有数据、有签名、有机构公章，全部存档备案。
八月十三日之前，操场与体育设施完工。
塑胶跑道铺设、足球场人工草坪铺设、篮球场地面硬化并安装篮球架、乒乓球台和单双杠等室外健身器材全部安装到位。
八月十五日之前，校园绿化完成。
花坛重新砌筑并种植观赏植物，校门口摆放景观石并刻上校名，主干道两侧种植行道树。
八月十六日之前，围墙、校门与安防系统收尾。
围墙修补粉刷，校门安装电动伸缩门，门卫室翻新，安防监控系统接入总控室。
最后一个节点，八月二十日之前，全面竣工验收与备案。
消防验收、室内空气质量验收、电力扩容验收、食品经营许可验收逐项进行，然后做整体竣工验收。
住建部门的工程质量验收和教育局的办学条件达标验收。所有验收通过之后，出具正式的竣工验收备案书。
赵星河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红笔，在几个关键节点后面画了红线，标上警示标记。
他没有说“这个工期太紧了”或者“这个目标不现实”，他跟陈元一样清楚，九月一号开学是死线，所有的工期都是倒推出来的，每一条红线都是必须守住的时间关口。
但有一个现实问题他必须说出来。
“这些活，光靠我一个人盯，就算把腿跑断了也盯不过来。”
赵星河把笔帽盖上，转过身来看着陈元，“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这几个工作面一旦同时铺开，每天光是协调施工队的进场顺序、验收材料、检查质量、处理突发问题，我一天至少得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我需要人手，而且得是懂行的人。”
陈元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直接给林小雅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的内容简短明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从现在开始，给后勤部招聘二十名助手。
他特别强调了两条要求：专业必须对口，建筑、土木、工程管理、室内设计相关专业优先。
工资三万，当月发放，招人速度要快，三天之内至少到岗一半。
林小雅的回复很快也很干脆。
“收到，我今晚就发招聘信息，在各大学的就业群里同步推，明天就开始筛选简历安排面试。”
赵星河在旁边听着手机那头的回复，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二十个跑腿的，那就轻松多了。你放心去抓招生，工地这块我给你钉死了，一个节点都不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