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愣住了，转头看了刘静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三万？在青云这样一个连正经写字楼都没几栋的小县城里，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属于高收入，更别提对于一个刚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应届生来说。
刘静看出了疑虑，拍了拍她的手背，替她补了一句：“我跟你讲真的，不是开玩笑。我表哥在大学的时候就做了一些投资，手上有足够的资金。”
“他现在回来就是真心实意想办一所高中，为家乡做点事情。我们几个都已经签了合同正式入职了，待遇都不低。你要是不信，合同我现在就让他打出来，你看看条款。”
陈元配合地朝刘静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劳动合同的模板，把姓名、岗位、薪资、福利待遇等关键信息逐项填好，打印机嗡嗡地响了几秒，一份工整的劳动合同便递到了林小雅面前。
林小雅低下头，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专业就是这个，辨别一份劳动合同是否规范、条款是否存在陷阱，对她来说是最基本的能力。
看完后，抬起头来。
“我只是没想到，在青云县城还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林小雅把合同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对陈元说，“这份工作我一定会珍惜的，谢谢陈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陈元摆了摆手，说不用谢，我们也是在建设家乡。
然后他把签字笔递给林小雅，两人分别在甲乙双方的位置签了名字。
林小雅的字迹清秀工整，跟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透着一种安安静静却绝不马虎的认真劲儿。
签完合同，陈元没有让她多休息，直接开始安排工作。
“你从现在开始正式上岗，我简单跟你同步一下情况，我们的学校，也就是天元中学，预计九月一号正式开学，现在是五月二十六号，离中考还有整整一个月。”
“我们需要赶在中考成绩出来之前，让全县的初中毕业生和家长都知道，青云县多了一所新的高中，而且是一所值得选择的高中。”
“这意味着，我们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宣传造势的策划和执行，公众号、短视频、宣传单、校园开放日、招生宣讲，这些手段，你比我专业，你来设计方案。”
林小雅认真地听着，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要点。
她没有打断陈元，只是偶尔抬头点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那我们学校的优势是什么？”她问到点子上，“宣传的前提是要有卖点，我们是一所新学校，没有往年的升学率可以参考，没有明星教师可以宣传，校舍还在改造中，跟一二中和实验中学比，我们拿什么吸引学生和家长？”
“问得好。”陈元点了下头，“你刚才进来之前，我正想到这个问题，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免费。”
林小雅手里的笔停住了，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免费？”
“免费，全部免费。”陈元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天元中学第一届学生，学费全免，住宿费全免，伙食费全免，校服费书本费资料费全部由学校承担。学生只需要带着人来就行，其他的，我们全部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三四秒。
林小雅的笔悬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陈元，又转过头去看刘静和孟凯旋，结果发现这两位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刘静刚从财务室走出来倒水，听到免费两个字的时候，水杯差点没端稳。
“可是……”林小雅最先回过神来，专业直觉让她立刻开始计算成本：
“一所高中一年下来的运营成本，光工资就是百万的量级，再加上水电、伙食、设备维护、日常运营，如果学生全部免费，那收入从哪来？全部靠你自掏腰包？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想收回来就难了。”
陈元没有回答这些疑问，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来，把合同文件收进抽屉里，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上楼之前，回过头来，只留了一句话：“我有自己的打算。”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林小雅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笔，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困惑之间切换着。
她转过头去看刘静，嘴巴张了一下，还没开口，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第一年免费，是为了打开知名度吧。”
她不是在提问，而是在推演，语气从疑惑逐渐变得笃定。
“我们是一所零起点的新学校，没有历史成绩，没有品牌积累，跟一中和实验中学比，家长凭什么把孩子送到一个连教学楼都没装好的学校来？”
“但如果免费就不一样了，免费是最直接的吸引力，第一届学生进来了，我们用实力把成绩做出来，升学率打上去，口碑就有了。”
“等学校站稳了脚，后面再逐步恢复收费，品牌溢价反而能收得更高。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市场占有策略，只不过在教育行业很少有人敢这么玩，因为前期太烧钱了，一般资本扛不住。”
刘静听完，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表哥这个人吧，别的不说，钱这方面是真的扛得住。”
“钱的事你就别替他操心了，把招生和宣传给他做好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孟凯旋在对面沙发上重新拿起了红笔，推了推眼镜，也补了一句：“倒是我刚才想了一下合同条款的问题，免费这个东西，在对外宣传的时候措辞要严谨一些。”
“不能说免费，严格来说是全额奖学金，所有学生经审核录取之后自动获得等同于全额学杂费和生活费的综合奖学金，这样就规避了虚假宣传的法律风险，也在政策层面站得住脚。”
林小雅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从进这个门到现在，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她已经从一个待业毕业生，变成了一所筹备中的民办高中的人事经理，月薪三万，手里要抓的工作是面向全县的招生宣传，而现在拿到的第一个卖点，就是免费。
“那我今天就开始做方案。”
“先从各所初中跑起，找校长和班主任聊聊，摸一摸今年初三的底子。同时宣传物料也得准备上了，公众号注册、短视频拍摄、招生简章印刷，这些都需要时间。”
“中考前一个月，初三学生和家长的心还不算定，现在动手正当时。”
陈元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听见林小雅已经开始有条有理地规划工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钥匙。”
陈元把一把帕萨特的钥匙递给她，“公司公车，你先用着，去初中学校走访总不能骑电动车，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