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花结束,班主谢过众人,看热闹的人群便渐渐散开,四处都挤得很。
塔娜转身想去寻陆沉,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后背直直靠在了陆沉的胸膛上。
陆沉呼吸猛地一滞,鼻尖萦绕起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他连忙伸手扶稳她,紧跟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塔娜倒没放在心上,笑着打趣他:“怎么,我身上沾了毒不成?碰一下都躲。”
陆沉清了清嗓子:“并非如此,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塔娜看着他这副拘谨斯文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明明是上阵杀敌的武将,讲究起规矩来,反倒比书生还要古板,看着竟有几分可爱。
陆沉被她这样直直盯着,脸上有些不自在,慌忙移开目光:“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塔娜笑着应下:“好啊,走吧。”
说着便直接牵住了他的手,“人这么多,走散了难找,再说,你也不认这边的路。”
陆沉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推开,也没多说什么。
马车稳稳朝着塔娜的府邸行去,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地方。
陆沉先下车,伸手扶着塔娜落地。
塔娜笑着看他:“时候不早了,要不留在我府里歇一晚?你回王庭还要大半时辰的路呢。”
陆沉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脸上发烫。
好在夜色浓重,府门口的灯火也不算亮,应该不大能看出来。
他低声道:“不必麻烦了,我住在王庭,这几日还有公务要和王上商议。”
塔娜本来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他这般正经。
她又逗他:“那进府喝一杯再走?”
陆沉犹豫道:“这不合适,夜深了,下次吧。”
塔娜一下子笑出声:“行,那就下次。那我明天去王庭找你玩?”
陆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王庭本就不是他的属地,她若是想去,他实在没有理由拦着、拒绝,一时间犯了难。
夜色虽沉,塔娜却清楚看见他耳根红得厉害,于是往前凑近一些,声音软软地问:“好不好嘛?”
陆沉脸上更烫了,慌忙往后退一步:“你,你想来便来。”
塔娜心想不能再逗了,再闹下去,怕是把人给吓跑了。
他还要在漠北待上几日,慢慢相处,也好多了解彼此。
她直起身子,不再打趣他:“不逗你啦,我回去了。”
看着塔娜走进府中,小厮合上大门,陆沉才转身登上马车,动身返回王庭。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他抬手覆在脸上,脸颊依旧烫得吓人。
不曾想,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女子几句话逗得这样心神不稳。
他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刚才被她牵住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掌心,挥之不去。
陆沉静静回想,从小到大,除了年少时和萧雪柔一同嬉闹,他身边极少有别的女子靠近。
长大之后,这还是头一回,被姑娘这样主动牵住手。
奇怪的是,心底没有半分反感。
反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轻轻挠着他的心口。
像是初春悄悄冒头的嫩芽,懵懵懂懂,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悸动。
可这份心绪刚冒出来,他便连忙压下这些杂念。
他早晚是要回大晟的,而她是漠北的贵女,他们之间隔着两地山河,有太多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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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萧雪柔睡得很安稳。
许是白日出门逛了一天身子乏了,也或许是心里想通了,不愿再同赫连野置气,心头松快下来,睡得格外沉。
次日,萧雪柔缓缓醒过来。
一睁眼,就发现身边空荡荡的,赫连野并不在床上,位置凉丝丝的,看样子已经离开许久了。
她心里疑惑,今日是有朝会?
唤来青竹进来伺候更衣,顺口问她:“王上是什么时辰起身的,去上朝了吗?”
青竹帮她整理着衣裳,回话:“殿下,王上昨夜根本没有回来歇息。”
“什么?一夜都没回来?” 萧雪柔一惊。
青竹点了点头:“王上将您抱回来安置好之后就出去了,一整晚都没有回寝殿。”
萧雪柔眉头紧紧蹙起。
出什么事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歇息?
还是一整晚都没回来。
难道是头疼得厉害,怕她忧心,所以刻意瞒着她?
一念及此,她脸上添了几分担忧,赶紧问道:“昨夜可有传巫医过来给王上诊治?”
“没有。” 青竹摇了摇头,“王上将您送回来安置好,就出去找铁将军说了一阵子话,之后便走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听青竹这么一说,萧雪柔心里更慌了。
难不成是西域或是西凉那边出了紧急状况?
她心下焦灼,换好衣裳梳洗完毕,连早膳都顾不上用,急匆匆就往书房赶。
既怕他头疼犯了瞒着她,又怕边境骤然开战。
他才刚回来没多久,身上的伤口都还没有养好,若要是又要带兵出征,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快步赶到书房门外,铁穆尔和巴特尔都守在那里。
二人看见她过来,连忙行礼:“参见王后,王后千岁。”
“不必多礼。” 萧雪柔急声问话,“王上呢,在里面吗?”
铁穆尔点头:“王上在里面忙着。”
“我进去看看他。” 说着她便要往里走。
铁穆尔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王后,还请稍等,王上现下正在忙碌。”
他也是没办法,是王上特意吩咐,王后过来,先拦上一拦。
萧雪柔眉头一皱:“为何不让我进去?是不是王上头疼得厉害,故意瞒着我?”
铁穆尔连忙摇头:“不是的,王后切莫多想。”
“不是,他为何一整夜都待在书房?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对不对?”
“真的没有出事。” 铁穆尔稳住声音,“王后放宽心,王上确实是在处理事务。王上要是身子不舒服,属下第一时间就会去请巫医。”
巴特尔也跟着劝:“是啊王后,您不必太过忧心。”
萧雪柔依旧蹙着眉,沉吟片刻才吩咐:“既然这样,那本宫先回去。你们好好照看王上,若是有任何状况,立刻来通报我。”
铁穆尔和巴特尔齐声应道:“遵命!”
见萧雪柔转身要离开,二人暗地里都松了口气。
没料到她忽然又转回来,伸手把两人一把推开,上前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铁穆尔:“.........”
巴特尔:“.........”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就看见赫连野已经站在门内。
萧雪柔抬眼望向他,他神色看着还算平静,只是眼下青黑很重,分明是一夜没有合眼。
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满是紧张:“王上,你还好吗?是不是头又疼得厉害?”
赫连野道:“无事,不必这般担心。”
“真的没事?” 萧雪柔盯着他,“你是不是怕我忧心,才故意哄我?”
“没有。” 赫连野只想把她支开,“你先回去吧,本王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
萧雪柔心里存着疑惑,脚步没有挪动。
赫连野又道:“本王真的没事,你不用太过担心,先回去,等我忙完就回寝殿。”
听他这么说,萧雪柔反倒觉得,他是有意要支开自己,好像藏着什么事不想让她知道。
她心底不由得胡思乱想。
失忆了,就生分了吗。
如今,连书房都不让她进了吗。
她强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低声应道:“好,那臣妾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