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娘过去将人扶起，“没什么大事，跪啥哟！得嘞，先吃吧，我给沈娘子打下手，沈娘子这是做的什么吃食？这般香！”
沈清竹莞尔一笑，温声道：“酸菜鱼，还有糖醋鲤鱼，清蒸鲈鱼，清炒河虾，一会儿给你们留点，都尝尝。”
船娘捂嘴轻笑，“多谢沈娘子。”
天色暗下来，沈清竹将饭菜做好，同船娘一起送到甲板上。
“南方多水，鱼鲜遍地，今日给大家做了好些鱼菜，诸位尝尝。”
船娘笑嘻嘻道：“沈娘子做菜功夫绝了！我行船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美味，别说馋了，闻着都能把我魂儿给勾走。”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迫不及待举筷，自己盛自己吃，完全不需要沈清竹招呼。
几道菜配大米饭，吃得几个大老爷们找不着北，恨不得把沈清竹夸到天上去。
莫东篱笑得灿烂，仿佛夸的是她似的。
旁人都顾着自己吃，他却频频看向沈清竹，照顾得殷勤。
石龙看在眼里，愁在心里，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都没那么香了。
正当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马二娘带着大女儿孙秀娘过来帮忙收拾东西。
石龙有些诧异，“她们不是船客吗？”
这一家子最后上船，他还有印象。
沈清竹简单介绍了一下马二娘的情况，“船娘请她帮忙，给了工钱的。”
石龙“哦”了一声，没再关心。
夜深了，马二娘从船尾回到船舱，躺在四个孩子身边，脑子里不断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萍水相逢的陌路人频频向他们投来善意，为什么亲人却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越想她越无法释然。
凌晨，天还未亮，马二娘隐约听见船尾有动静，立马起身寻过去。
瞧船娘正在生火，她不由分说地撸起袖子，“我来做，您歇着。”
船娘有些诧异，“起这么早？第一次在船上过夜，可还习惯？”
马二娘腼腆地点了头，“累了到哪里都睡得着，今日沈娘子可有别的吩咐？”
船娘轻笑摇头，“沈娘子最是和善，不喜使唤人，除非忙不过来，否则你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
我这船上说来也没什么活，就是偶尔遇上突然情况需要传个话，打扫船舱甲板、烧热水，差不多就这些，体力活有船工咱不需要沾手。”
马二娘连连点头，“明白。”
她在灶膛口坐下，认真地盯着里头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木头，道：“柴火是不是受潮了？”
船娘过去看了一眼，惊呼道：“还真是！估摸着要下雨了，河上湿度大，常有的事，你帮我看着火，我找我家那口子说一声。”
船娘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儿，沈清竹提着篮子过来，见马二娘在认真烧火，冲她笑笑，问道：“锅里的热水可有人要？”
马二娘忙摇头。
沈清竹笑容加深了几分，“那正好，一锅留着，一锅给我，刚刚看天气不大好，今日多蒸些肉饼和素饼，再煮一锅汤就差不多了。”
肉饼就是肉包，素饼就是菜包。
马二娘取来箅子放上，沈清竹挨个往里放，不一会儿，锅里便堆满了雪白的肉饼，估摸着能有二十个。
她同马二娘说道：“帮我看着火，我再去取一点，这些不够吃。”
马二娘讷讷点头，满脸震惊。
肉饼可不便宜，沈娘子一次蒸这么多，一天光吃食就得花多少钱了！果真家大业大。
当沈清竹再次背着背篓过来。
马二娘看到那筐饼子，整个人都麻了。
陆陆续续出了六锅，最后一锅煮汤。
此时窗外天色大亮，却阴沉沉的，风都是凉的。
沈清竹瞅了一眼，道：“你们帮我将这些饼子和汤送到船舱，二娘带五个肉饼五个素饼，一盆汤回去，剩下的婶子看着安排。”
这话是对着船娘说的。
船娘心里粗略算了一下，分了马二娘十个，还剩十来个，够他们两口子分食了。
“得嘞！听沈娘子的。”
马二娘将吃食送过去后，拿到那十个饼子，手都在颤抖，“真.....真给我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以为船上只包她一人的吃食，顶多就是窝窝头或者野菜团子，没成想竟是这么好的细粮，更重要的里面还有肉！
要知道他们家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肉。
这两日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船娘呵呵直笑，“沈娘子人好，你能遇上她，有福了，趁饼子热乎，汤还温着，赶紧叫孩子过来吃。”
马二娘一家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里面还有好些陌生船客，将饼子带回去，肯定惹人非议。
马二娘明白这个道理，道谢后，匆匆过去，将四个孩子带过来，每个手里塞一个肉饼，“沈娘子心善，不仅给了我吃食，还算上你们，这里面包着肉，可香了，赶紧吃。”
四个孩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孙秀娘从怀里掏出昨天那个饼子，“娘，我还有吃的，你吃。”
马二娘眼眶瞬间红了，连连摇头，“先吃肉饼，天气热，放不住，坏了就可惜了，那个饼子留着，别丢了。”
孙秀娘乖乖点头，刚咬一口肉饼，她惊得双目圆瞪，激动地喊道：“娘，好香好软！”
马二娘赶忙捂住她的嘴，“好好吃，不要吭声。”
四个孩子瞬间安静，进食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顿扎实的早膳把四个孩子吃美了，马二娘高兴之余，却暗暗发愁，连着两顿这么吃，以后万一吃不上好东西，他们心里可会平衡？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抛在脑后，将来如何她不知道，只知道眼下孩子们吃到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将来便是饿死也没那么多遗憾。
轰隆一声，窗外炸起一声雷鸣。
狂风暴雨骤然袭来，船身剧烈摇晃。
马二娘给船娘打下手，忙前忙后不得闲。
四个孩子紧挨着待在船尾，不吵不闹，即便身处风雨飘摇的船上，他们却前所未有的心安。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过天晴，船上又热闹了起来。
沈清竹站在甲板上呼吸雨后新鲜空气，心情舒畅，琢磨着晌午是吃面好呢，还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