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天巨响,在日本海上轰然炸裂。
这根本不是舰炮开火的声音。
这是大自然最纯粹、最狂暴的物理碾压。
高达十几米的黑色巨浪,犹如一堵实心的生铁高墙,野蛮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星洲远洋货轮的庞大舰艏上!
几万吨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货轮前甲板上厚达数毫米的防浪挡板,在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被瞬间拍得粉碎。
扭曲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惨烈悲鸣,整艘万吨级货轮在海浪的恐怖撞击下,舰艏猛地向下一沉,船尾的螺旋桨直接被翘出了水面,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空转怪啸。
大美利坚的主力特遣舰队没有追进来。
风暴边缘,主力各舰按令止步。
强电磁杂波却切断了前出六舰的通讯,它们没有收到掉头命令,仍沿原航线冲进了十二级强风暴的绝对死亡区!
星洲一号货轮底舱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海水腥气。
谢尔盖·科罗廖夫根本没穿上衣,他光着膀子,浑身湿透,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承重钢柱。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此刻被船体剧烈的颠簸甩得双脚离地。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眼眶通红地盯着货舱正中央。
那里,用几十根手腕粗的精钢缆绳,死死固定着那台重达三千吨的特种水压机核心底座!
“嘎吱——崩!”
一根固定底座的钢缆在恐怖的离心力拉扯下,瞬间崩断!
断裂的钢缆犹如一条发疯的精钢毒蛇,在底舱里狂暴地横扫出去,直接在厚重的装甲舱壁上抽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火星四溅。
“撑住!用手动液压千斤顶给我死死顶住它!”
科罗廖夫歇斯底里地用俄语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破了音。
“这是星洲的命根子!只要这底座发生位移,它的配重就会瞬间砸穿船底,我们所有人全得跟着这坨铁疙瘩沉进海底的烂泥里!”
几十名苏联专家和华人技工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他们根本站不稳,只能在齐脚踝深的海水里连滚带爬,用肩膀、用后背,甚至用血肉之躯去死死抵住那些沉重的液压固定架。
每个人都在绝望地嚎叫。
在这堪比地狱的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工业结晶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同一时间。
两海里外,护航编队旗舰“卡冈诺维奇”号重型巡洋舰。
舰桥指挥室内的灯光在剧烈的摇晃中疯狂闪烁。
红海军政委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的铜把手,他那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上,此刻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将官威严,惨白得像是一具停尸房里的尸体。
巡洋舰正在向左发生严重的倾斜,倾斜角度已经逼近了三十五度的倾覆红线。
桌上的海图、茶杯、甚至沉重的观测仪器,全都被粗暴地甩在钢铁甲板上,摔得粉碎。
“长官!左舷吃水线被巨浪压死了!主锅炉压力骤降!我们失去方向了!”航海长瘫坐在积水里,绝望地嘶吼。
“转舵!顺着浪头走!快把船身摆平!”政委扯着嗓子大吼。
“不许顺浪。”
一个平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绝对理智的声音,在混乱的舰桥内突兀地响起。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
他没有抓任何固定物。
他那双带有防滑钢钉的沉重军靴,死板地、犹如生了根一样钉在倾斜的钢铁甲板上。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根本没有去看那些被甩得七零八落的苏联军官。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狼藉,一把从通讯官手里夺过了那支直通全舰队的大功率麦克风。
“我是林默。全编队听令。”
林默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蛮横地穿透了暴风雨的电磁干扰,直接砸进了两艘巡洋舰和两艘货轮的驾驶舱。
“不要看雷达。雷达在风暴壁里全是杂波。”
“左满舵三圈。迎着浪头,切入四十五度夹角。”
这句话一出,红海军政委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林将军!你疯了吗!”政委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抢夺麦克风,“迎浪切入会加大舰体受风面积!两万吨的船会被横向的巨浪直接拍断龙骨的!”
林默果断地侧过身,左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政委的肩膀,将他硬生生压在原地。
林默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前世在恶劣的海况下执行特种渗透任务的经验,早已经把海浪的涌动周期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风暴墙的切变流在海面下三十米。”
林默没有向一个二战将领解释流体力学,他直接对着麦克风冷酷地下达死命令。
“右侧主锅炉全速加压。左侧锅炉切断蒸汽。”
“用右侧螺旋桨的单边推力,粗暴地把船头给我顶上去!”
电台里没有任何反驳。
星洲货轮的船长和另一艘巡洋舰的苏联舵手,在极致的生存恐惧下,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这道违反常规的指令。
“咔哒!”
沉重的船舵被死死打满。
“轰!”
右侧螺旋桨爆发出狂暴的超负荷嘶吼。
四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在狂暴的风暴壁中,以一种生硬、不讲道理的姿态,强行扭转了庞大的舰身。
就在船头刚刚切入四十五度夹角的千分之一秒内。
又是一道高达二十米的黑色巨浪,犹如一头远古巨鲸的尾鳍,残忍地从左侧狠狠拍了下来!
如果刚才顺浪,这道巨浪会直接拍在薄弱的舰体侧舷,整艘船会在瞬间翻覆。
但现在,货轮和巡洋舰那厚重、破冰级强度的坚硬舰艏,蛮横地迎面撞上了这堵水墙。
“砰————————!!!!!!!!”
几万吨钢铁与海水的极致物理碰撞。
舰艏野蛮地切开了巨浪的底部。
狂暴的海水顺着流线型的舰身向两侧疯狂分流。
虽然船体发出了痛苦的扭曲声,但龙骨死死撑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抗住了!龙骨没有断!”航海长看着仪表盘,激动得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林默没有松气。
他那双犹如极地冰川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得犹如墨汁翻滚的核心云团。
“保持单边推力。航向零六五。”
林默的声音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冷酷地在一波接一波的狂暴涌浪中,精准地切割着生门。
“左舵回半圈。两秒后,双车全速推进。”
他在剧烈摇晃的舰桥上,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礁石。
他不看任何仪器,纯靠脚底传来的震动反馈和视网膜对海浪周期的极致捕捉,冷静得令人发指地报出每一个转向舵角。
他没有退路。
星洲的工业底蕴全在那两艘货轮上。
他必须赢。
“咔咔咔!”
四艘巨舰在林默这种极致变态的微操引导下,顺着风暴墙内部复杂的螺旋气流,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向前野蛮地凿穿。
十分钟。
这漫长、仿佛在鬼门关里来回拉扯了一个世纪的十分钟。
突然。
那震耳欲聋的狂风嘶吼声,在万分之一秒内,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拍打在防弹玻璃上的暴雨瞬间消失。
舰体的剧烈颠簸突兀地平息了下来,庞大的巡洋舰在惯性的作用下,平稳地滑入了一片水域。
舰桥内的死寂,让人连呼吸都感到不真实。
红海军政委瘫在控制台上,艰难地抬起头。
视网膜里。
前方的海面,平静得犹如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在他们头顶上方,那厚重、压抑的黑色云层,诡异地破开了一个直径几十公里的巨大圆形云洞。
刺目、温暖的阳光,犹如神迹一般,顺着那个云洞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安静地洒在四艘伤痕累累的钢铁巨舰上。
风暴眼。
这片大自然最狂暴力量中心,最宁静的绝对死角。
“进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航海长看着窗外的阳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积水的甲板上,嚎啕大哭起来。
红海军政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他缓慢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海图桌前、连军大衣的领口都没有乱一分的林默。
这位打了一辈子海战的大国将领,此刻眼底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敬畏。
他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在那种连雷达都彻底瞎掉的恐怖海况下,仅凭肉眼和直觉,同步盲操四艘万吨巨舰,完美地踩准了每一个死亡涌浪的周期。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指挥。
这他妈的是神。
“林元帅。”
政委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郑重地站直身体,冲着林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刚想开口表达自己那彻底崩塌三观后的敬服。
就在这宁静、放松的一秒钟。
“滴——滴滴——!”
舰桥角落里,那台刚刚脱离了风暴壁杂波干扰的对海搜索雷达。
毫无预兆地,爆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最高级别战斗警报声!
这警报声在宁静的台风眼里,犹如一把生锈的锯齿钢刀,蛮横地切开了所有人的耳膜。
雷达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块刚刚恢复干净的绿色荧光屏。
那张因为劫后余生才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长官!”
雷达兵歇斯底里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彻底破了音。
“左舷十海里!”
他绝望地指着屏幕上那一片密集、体型大得令人发指的高亮光斑群。
“发现大型水面舰队雷达信号!”
“大美利坚合众国第七舰队的前出六舰……”
雷达兵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犹如野狗濒死般的漏气声。
“它们也切进风暴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