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寿辉把密探的情报递给徐玉珍。“你们看看这七派名单。”
徐玉珍接过来扫了一遍，转手递给叶贤。“明王宫、英明会、决剑山庄、独尊门、三丰道、灵道派、无瑕观。七派齐聚亳州，办英雄大会。”
叶贤看完，把请柬搁在案上。“弥勒教不在里头。四方盟也不在里头。七派全是明王宫能拢得住的人。”
徐寿辉点了点头。“朕已经回信婉拒了。但七派聚首这件事，不是一封信就能打发的。你们对这几派知道多少？”
徐玉珍先开口：“明王宫不用多讲。刘福通掌实权，晏司楚领左军，腾翊领右军。小明王年纪小，但名分正。英明会郭子兴据濠州，五大护法各领一军。朱无忌是火护法，郭子兴年纪大了，濠州的事慢慢往他身上转。决剑山庄在汴梁，晏钧六十二了，二庄主晏森主事。山庄跟明王宫有渊源，晏司楚是晏钧的孙子。”
叶贤接话：“独尊门在山东，独孤尊创立好几年。此人表面上中立，但反元这条心是正的。明王宫请独尊门，是想把山东的路先铺上。三丰道在武当山，三丰真人一百多岁了，门下弟子众多，声望极高。灵道派在茅山，太虚子的师父当年被元军所杀，跟元廷有仇。无瑕观在峨眉山，静虚师太潜心修炼，门规严，不轻易下山，但峨眉弟子在西南一带名头很响。”
徐寿辉听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七派里头，三丰道、灵道派、无瑕观是佛道正宗，平时不掺和义军的事。明王宫把他们请来，靠的是名分，不是交情。独孤尊是独来独往的人。英明会跟明王宫是盟友，但郭子兴老了。”
他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明王宫这一手，明面上是英雄大会，实际上是把伐元的名分先定下来。谁不去，谁就是不给明王宫和小明王面子。”
徐玉珍说：“既然皇上回信婉拒了，那以后就各走各路。弥勒教信弥勒佛，明王宫信明王。信的不是同一个神佛，拜的不是同一个人。硬往一块儿凑，反倒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又说：“如今明王宫在北方建国，咱们弥勒教在长江以南称雄。谁也吞不下谁。以后只能南北对峙，天完帝与小明王二帝并尊。各守各的地盘，各打各的仗。明王宫北伐打元军，天完国南边收拾张士诚。谁先倒下谁活该。”
徐寿辉听完，点了点头，没接话。
叶贤起身站了出来。“皇上，臣有话。”
徐寿辉看他。
“明王宫在亳州立小明王，请七大派聚首。等他把名分定下来，北伐的旗打得更响。韩宋的兵往北打，打完山东打河南，打完河南打山西，一路往北推。可他推完了北边，下一步往哪走？”叶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徐寿辉耳朵里钻，“往南。明王宫跟天完国，早晚要打。与其等他打过来，不如趁他北伐之际，从侧翼插进去。把亳州拿下来，小明王那个名分就没了。到时候天完帝就是唯一的红巾军共主。”
徐玉珍抬头看了叶贤一眼。“调谁的兵？陈友谅在长江沿岸防张士诚。调走了，张士诚从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张士诚跟元贼暗自来往，他不会帮明王宫。”叶贤接话，“先打明王宫，然后收拾张士诚。一个一个来。”
徐玉珍没再说话，但眉头拧着。
徐寿辉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徐玉珍移到叶贤，又从叶贤移回来。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贤说得有道理。明王宫坐大，天完国早晚要面对。可徐玉珍说得也有道理——弥勒教跟明王宫信的不是一个东西，硬凑不到一块儿去。各守各的地盘，各打各的仗，反倒少生事端。
陈友谅的兵现在在长江沿岸，防的是张士诚。调走了，张士诚从背后捅刀子，天完国腹背受敌。更何况——徐寿辉想起陈友谅这些年的势头，兵越带越多，地盘越打越大。调他回来打明王宫，打赢了，陈友谅的功劳更大，更难压制。打输了，天完国的底子折一半。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叶贤的话朕记着。”徐寿辉开口了，声音平下来，“但调陈友谅北上，不是眼下的事。明王宫请咱们，咱们不去凑热闹。各打各的地盘，各守各的疆土。弥勒教在南，明王宫在北。以后怎么走，看局势。”
他看了徐玉珍一眼。“你说的二帝并尊，朕认。但有一条——明王宫不先打过来，天完国不动手。谁先动手，谁先吃亏。”
叶贤把弯月银刀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臣遵旨。”
徐玉珍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散殿之后，徐寿辉独自留在偏殿。他走到舆图前面，看着图上标注的亳州和汉阳，两个位置隔着一条长江和整个中原。明王宫在北，天完在南。南北对峙，二帝并尊。话是这么说，可江东的张士诚、河南的察罕帖木儿、山西的孛罗答鲁——几双眼睛都盯着天完国的地盘。
他谁都不能全信。
徐玉珍出了偏殿往军营走，步子不快。他想起叶贤刚才的话——先打明王宫，再收拾张士诚。这话听着痛快，但靠的是陈友谅的兵。陈友谅那个人，打汉阳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心大，手狠，不服管。调他回来打明王宫，等于是把刀递到他手里。刀递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他走到军营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宫门方向，摇了摇头，进去了。
叶贤走在最后面。他出了宫门往自己的营帐走，弯月银刀在腰间一晃一晃。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徐寿辉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还站在舆图前面。
叶贤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攥了攥刀柄，大步走了。
偏殿里，徐寿辉又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舆图上亳州的位置用指尖按了一下。他松开手，那个点被他按得微微发皱。他盯着那个皱痕看了几息，转身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