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炮兵上校手里的那面红色信号旗,果断地狠狠向下劈落。
站在主炮底座下方的炮长双眼通红,一把拉下了那根粗大的击发绳。
“轰————————————!!!”
三门二百八十毫米超重型列车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裂苍穹的恐怖怒吼。
这根本不是普通野战炮那种清脆的炸响,这是一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咆哮。
长达二十多米的生铁炮管猛地向后一缩。
三团长达三十多米的橘红色烈焰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高温瞬间将炮口周围漫天飞舞的白毛风直接蒸发成了一片真空。
数千吨的恐怖后坐力顺着列车炮的厚重底盘,毫无保留地狠狠砸向下方。
“咔嚓!”
那些死死钉在冻土里的液压支腿周围,厚达半米的冰层瞬间崩裂出几十米长的粗大裂纹。
大地在这股违背自然规律的物理力量下,痛苦地发出了沉闷的战栗。
三发单重近一吨的特种高爆榴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尖啸,冲天而起。
十五公里的漫长距离,在狂暴的初速面前转瞬即至。
它们犹如三颗黑色的死神陨石,以蛮横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向了黑龙军原本驻守的平原前沿阵地。
“轰隆隆隆隆————————!!!”
几千斤的高能烈性炸药,在接触冻土的那个瞬间轰然引爆。
人类语言根本无法形容这场爆炸的惨烈程度。
三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巨大暗红色火球,直接从平原上喷发而出,直冲数百米的高空。
大地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那层被西伯利亚极寒冻得像生铁一样硬的冻土层,在狂暴的爆炸中心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烂纸,被彻彻底底地撕成了粉末。
数以千吨计的泥土、碎冰和地下岩石,被狂暴的动能掀起几十米高。
那些黑龙军撤退前遗留在阵地上的生铁拒马、沙袋掩体和缠绕的铁丝网,在高温和冲击波的双重绞杀下,连个渣子都没剩下,当场被气化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飞灰。
狂暴的冲击波化作一面无形的生铁巨墙,贴着地皮向四周疯狂横扫。
方圆几公里内,那些堆积了半米厚的积雪,被这股高压风暴瞬间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方光秃秃的黑色焦土。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专业的地理重塑。
长城防线外围,黑龙军退守的反斜面阵地内。
几万名华工战士死死趴在连夜挖出来的防炮坑道深处。
哪怕隔着厚厚的山体岩层,那股摧枯拉朽的物理震荡依然蛮横地顺着地壳传导了进来。
“砰!砰!”
支撑坑道顶部的粗大原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断裂声。
大片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块从头顶簌簌砸落,砸在士兵们的钢盔和脊背上。
坑道里的空气被外部的气浪挤压,形成了一股难受的低频共振。
十几名刚刚从江南招募上来的新兵,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拼命呼吸,但那股恐怖的震荡力依然粗暴地钻进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放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绞肉机里,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噗!”
一名新兵鼻腔一热,两道暗红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直接滴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
旁边一名老兵粗鲁地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压在泥地上。
“闭上嘴!别出声!把肚子贴紧地面!”老兵满脸都是黑土,扯着嗓子大吼,但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余波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蚊子叫。
没有人反击。
在十五公里的绝对射程差距面前,在这一吨重的炮弹洗地面前,黑龙军引以为傲的装甲机动力和速射炮,全部变成了摆设。
他们只能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老鼠,躲在山体背面的耗子洞里,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扛着这种让人发疯的被动挨打。
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同一时间。
距离冰谷战场几十公里外的奉天城外。
沙俄远东军区最高指挥专列,稳稳地停在戒备森严的站台上。
温暖如春的豪华指挥车厢内。
地龙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将外面的极寒彻彻底底地隔绝。
沙俄远东总督安东尼,正惬意地靠在一张宽大的真皮太师椅上。
他那条在沧州平原被黑龙军炮火炸断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直挺挺地架在面前的天鹅绒矮凳上。
在他手边的红木案几上,摆着一台精密的军用手摇电话机。
粗大的电话线顺着铁轨,一路连接到前线的列车炮阵地。
听筒被随手搁在案几上。
电话那头,前线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声,顺着铜线清晰地传导过来。
那狂暴的声浪,甚至震得这台黄铜电话机的外壳都在发出微弱的共振嗡鸣。
安东尼缓慢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他端起桌上那杯刚刚醒好的法国波尔多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圈刺目的酒花。
他没有去接听前线炮兵指挥官的伤亡汇报,因为他知道,在那种级别的火力覆盖下,根本不需要汇报。
安东尼仰起脖子,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那张典型的斯拉夫贵族脸庞上,缓慢地扯开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东方人以为挖几个泥洞,就能挡住大俄罗斯帝国的重工业。”
安东尼随手将高脚杯放回桌面,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绝对傲慢。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隆隆炮声,仿佛在听一场美妙的交响乐。
“在这种火力下。”
安东尼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吃定全局的笃定。
“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来。”
在安东尼的认知里,林涛的十万大军和那些破铜烂铁,此刻已经在长城外的平原上化作了一地焦黑的碎肉。
只要这三门列车炮把所有的炮弹基数打空,尼古拉大公的近卫军团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长城脚下收尸了。
……
冰谷战场,反斜面防炮洞深处。
狂暴的炮击余波终于缓慢地平息了下来。
坑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硝烟味。
呛人的尘土在手电筒的微光中疯狂飞舞。
铁柱光着膀子,从泥堆里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用力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吐出一口满是泥沙的黑痰。
“草他姥姥的!”铁柱一拳狠狠砸在支撑柱上,眼珠子红得滴血,“这炮弹砸下来,地皮都得刮去三尺!要不是大帅让咱们提前退到反斜面,兄弟们刚才这一下就得死绝了!”
阿九提着冲锋枪走过来,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也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铁青。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看向坑道的最深处。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靠在冰冷的泥墙上。
刚才剧烈的震荡,让坑道顶部的泥块簌簌落下,厚厚地砸满了他的军大衣肩膀和军帽。
他没有去躲避。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脸庞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
那双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在昏暗的坑道里,透着一股将一切猎物彻底看穿的极致冷酷。
林涛平稳地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随意地拍掉了肩膀上的泥土。
军靴踩在满地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涛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暴躁的铁柱,看向坑道出口外那片被炸成焦土的阵地。
他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嗜血冷笑。
“就这点准头?”
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在满是土腥味的坑道里清晰地砸落。
他没有回头,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告诉炮兵营。”
林涛一字一顿,带着压倒一切的物理碾压感。
“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