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曦再出来时,两手空空。
舒年:?
顶着他疑惑的目光,越曦一言不发地进了卧房,开始往八仙桌上摆。
细腻透亮的白瓷盘,最下边铺着一层碎冰,接着是一层绿叶菜,然后便是一层摞一层的肉。
猪肉卷、羊肉卷、腌制过的牛羊肉片、牛肉卷、还有些切得分不太出来是片还是什么,总之,每个盘子都比越曦脑袋还大,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
最后是两盘子条条,毛毛赖赖的,一盘黑灰色,一盘白色。
“这俩……说是毛肚。”
越曦指了指那两盘条条,又偏了偏手指,指着那盘看不出切的什么玩意儿的。
“这盘是吊龙,牛通脊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吃猪脑子么?”
舒年:???
舒年:!!!
“我不吃!”他手都快摆成陀螺了,生怕慢一步越曦就拿盘猪脑子出来。
不吃就不吃,越曦不勉强,他往灶房走,嘴上还不忘指挥:
“把涮锅烧上吧,我把菜洗洗切切,咱们就能吃饭了。”
舒年下意识应了声,单手叉着腰站在八仙桌旁,整个人脸上都是空白的。
这涮锅吃起来……怎么和他在草堂吃的不一样呢?
俩人家里是没有专门涮锅用的铜锅的,越曦听过没吃过 ,舒年没想起来自己可能会想吃。
他拿了个陶瓮,把灶上温着的热水加进去再放炭炉上烧着,没一会儿水就开了。
葱段姜片干红枣枸杞,舒年琢磨了下,很自觉地又往里头撒了一把泡发开的“陪嫁”。
不消片刻,屋里一片浓浓的菌子鲜香。
越曦一手一个笸箩,笸箩里是洗切好的菜,放好又回去把那一小罐二八酱拿进来,一人一个碗,开始调蘸料。
二八酱用香油澥开,加小辣椒圈、葱末、香菜碎、蒜末,越曦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罐红腐乳,一人夹了一块放进蘸料碗里,好一顿搅合。
尝了下味道,越曦又加了点儿盐和糖,再尝,味道差不多。
陶瓮里的菌菇汤二次烧沸,一盘子肉下进去一半,那沸水平静下去,两口子围着炭炉,一手拿筷子一手拿蘸料碗,紧盯着陶瓮。
黑煤炭很急,它闻到了肉味儿,但它吃不到,肉乎乎的爪子拍在八仙桌腿上,啪啪响,那俩人不理他,只顾盯着自个儿即将熟了的肉。
肉很香,扎进去一点菌菇的鲜,更多是裹上的蘸料的味道,油香和有层次的辣在口中融合,解了肉的腻,又在咀嚼后回归肉本身的味道。
农场空间的肉品质很好,血水也处理得足够干净,吃着很嫩却吃不出丁点儿肉本该有的腥膻。
舒年馋归馋,吃是吃不下多少的,他也就每样肉尝了两筷子,不认识的毛肚吃了两筷子,最后涮了两棵菠菜解腻,又从陶瓮里捡了两筷子菌子吃。
汤底本身没有调味,只有那些菌子和配料的味道,吃饱了的舒年懒懒散散地靠着炕墙,用脚勾出黑煤炭的饭碗,和越曦抢肉喂虎。
越曦:……
没爱了,这个家果然不能有第三个会喘气的。
傍晚,两口子吃肉吃伤了,都窝在炕上不想动,饭也不想吃,昏昏欲睡之际,院门被人拍得啪啪响,越长明的大嗓门嚎得人脑门疼。
越曦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套上衣服出去开门。
门外,越长明裹得人畜不分,哆哆嗦嗦靠在门框上,不停吸鼻子。
“你不在家待着乱跑啥?”
越曦瞪他,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他也不在意,只是警惕地看了看来路,见没旁人,这才开口。
“乔家出事了。”
“关我屁事?”越曦心头一跳,语气越发不耐烦。
“就跟你说一声儿,听说乔幸手脚都断了,我怕他来找你。”
越长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了下。
“手脚都断了还咋找我,爬过来找么?”越曦冷嗤,到底是往乔家那边看了眼,“谁干的?”
“不知道,有些日子了,一家子人除了俩小的,剩下的都断手断脚了,听说是家里的柴火粮食也都没了,俩小的跑出来一个,一路嚎着去的营房,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越长明把自个儿听来的一股脑全说了,不时扫一眼村头方向。
“听那帮人意思是不打算查,小崽子是晌午头跑出来的,我来那会儿,营房那边有粮草过来,把俩小的领走了,没看见乔家其他人。”
越曦哦了声,把毛围领往上提了提,遮住大半张脸。
“你家离着营房也不近吧,你咋听见的?”
“我侄女傍晚起热,我寻思去草堂给她弄点药,去了才发现草堂都让雪埋了,唉……你家有药没?”
越长明没抱什么希望,小孩儿吃的药和大人不一样,越曦家里连个孩子都没有,哪儿来的药。
“去营房找赵博程,他能进草堂,就说我让你去找他的。”
越曦踹了他一脚,推着人走。
“别磨叽,赶紧的,侄女病着你还有功夫传话,你怎么当叔叔的。”
越长明一步三回头,走出去快一丈了,又跑回来。
“你真没什么想说的?”
“我应该说啥?”越曦斜眼瞪他,“我和他非亲非故的,难不成放着自个儿夫郎不管,去他跟前献殷勤,我犯贱么?”
越长明哽了下,低头嘿嘿乐,乐够了他小跑着走了,话音散在风雪里:
“你不犯傻就行,回吧,别让舒年操心。”
回到屋里,舒年抱着他枕头半阖着眼,炕桌上还摊着那本看了一半的月饼方子。
许是他进门动静大了,舒年打了个激灵坐直,上下眼皮子打架。
“长明来干啥,你咋不叫他进来暖和下?”
“来传闲话的,他侄女起热了,我叫他去找赵博程。”
越曦脱了身上凉透的外裳,穿着里衣钻进被子里,把人抱在怀里,低头在人脑门上亲了口响的。
舒年僵了下,那点儿瞌睡没了。
“传啥闲话?”不困了就有心思琢磨那话里没说的东西了。
越曦抿了下唇,轻咳一声:“说是乔家让人抢了,伤得不轻。”
“有巡逻队还被抢?”舒年彻底不困了,手指无意识抠着他袖子,心里有点慌。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越曦去给舒安送脉案和参片那天了,越曦那天回来得太晚。
可……
为什么呢?
他们又不缺什么,哪用得着抢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