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你什么打算?”
越长明跟着越曦在街上晃,日头越升越高,让人实在难以想象,再有一个月,这样的好日子就没了。
“去铁匠铺,先打些箭头,等煤和棉花都送过来,我和年年就回村加高院墙,到时把这些箭头埋进去,谁来谁死。”
越曦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积雪积压久了就会变雪墙,他未必能清理及时,若真有歹人意图不轨,他家现在的墙头防不住人,加上箭头也是个心理安慰。
“至于墙根底下……”
他顿了下,眼睫垂落,唇角噙着一抹不太像笑的上扬弧度。
“猎户最擅长的……可是做陷阱。”
青天白日,烈阳高悬,越长明生生被他这句阴沉沉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由想了一下,一个又冷又饿的傻贼艰难爬上越曦家墙头,先被箭头暗算,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跳下去,啪叽,摔进陷阱……
咦惹……
他怎么开始全身都疼了。
有了目标,俩人直奔铁匠铺,越曦也在县里的铁匠铺订做过几次箭头,和老铁匠还算熟悉,先说了要一批箭头后,又比比划划说了自己的意思。
箭头是箭头,只有箭头是不够的。
“箭身做到我半臂长,两指粗,内里可用木头,但外层必须是铁,做防锈处理,铁层厚一些,与木头一半一半。”
越曦手里掂着只自己之前常订型号的箭头,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箭头磨得再利一些,两边做倒钩刺,另外再帮我做两把带血槽倒刺的匕首,柴刀做六把,铁蒺藜做两套。”
老铁匠越听脸色越差,到后边已经是茫然了。
“你要干啥去?”
一个猎户还用上铁蒺藜了?
“不干啥,我家离村里远了点,周遭没人,带把墙头都弄弄,免得我上山十天半个月,夫郎自个儿在家出事。”
猎户少有住得离村近的,便是有住村里的,山上定然还有间茅草屋,这理由还算过得去。
老铁匠虽不明白这和铁蒺藜有什么关系,倒也应承下来,左不过两套铁蒺藜,还能拿去攻城不成?
“算下银子,十天后我来取。”
越曦把人糊弄过去,和老铁匠结了银子,捂着想说话的越长明的嘴,大步离开了铁匠铺。
“我定箭头时已经算了你家的份,你家又没猎户,你想死么?”
越长明刚好点儿,背后冷汗又唰地下来了,他一时情急,还真忘了规矩。
至于那两把匕首,他是打算一把留给舒年防身,一把让舒年拿给华哥儿的,华哥儿一个寡夫郎,平日靠着那点医术过得不错,大家也乐意尊重他,替他挡着点儿外头的烂事儿,但遭灾以后他也定然是最早被人盯上的。
人性在生死面前都经不得考验,没法子的。
想到华哥儿,越曦眼神又冷了下去。
这批箭头做完带回去后,或许可以让华哥儿配置些药泡一泡再用。
他不愿伤害无辜之人,但也不想做软柿子,等着人上门欺负。
况且灾后闹起来的,不只是走投无路的人,还有走投无路的兽,正是秋储冬粮的时候,雪灾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兽们措手不及。
他在山上这么多年,平时也不敢贸然招惹的虎、熊、狼群,灾后熬不下去时,它们就该下山来撕扯人了。
只凭他这点打算根本控制不住饿疯的猛兽,若是有药就不一样了,有药哪怕毒不死它们,也能放倒,之后再想处理就容易多了。
越长明在县里待到了庙会结束,煤炭送过来,他帮着卸到院子里,被越曦打发走了。
越长明一走,小院彻底安静,两口子再不用避人,越曦把煤都收进农场里,看着多出来的临时仓廪小房子,无声笑了笑。
这果然是神仙馈赠吧,未免有些太惯着他了。
弹花和箭头都需要时间,磨盘也需要时间,俩人留在县里等着没旁的事,就天天在家做豆沙,前一晚泡豆子,第二天熬煮研磨,过了晌就去坊市摆摊。
舒年卖豆沙,越曦就在旁边卖鸡鸭鹅蛋、卖果子卖菜。
送货也还是要送的,除了县令府上,县里另外几家富户也找了过来,越曦基本不会拒绝,只是海鱼海虾他不会没止境地往外拿,除了县令府上,谁来问都是没有。
县令姓邹,庙会那次包圆了豆沙的邹三公子在几日后又带着小厮找了过来,也不说话,就站在舒年的豆沙摊子旁盯着看。
舒年和他搭了几句话,见他一味摇头,便也不问了。
许是这位官家公子有什么特别爱好吧。
豆沙卖完,果子和菜也没剩多少,加上回家就有作弊器,越曦果断收拾起来,准备和舒年回家了。
邹三上前一步,抱了个拳。
“两位留步,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越曦和舒年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位邹三公子想干什么,但顾及着他的身份,也不好拒绝,便带着人往家走。
进了院门,邹三草草扫过院子里的大致环境,便自来熟地在石桌旁坐下了。
“越兄,舒兄,在下邹衍,家父乃百垣县县令,你们唤我一声阿衍便是。”
上来就自报家门,还把姿态放平了,要说这小孩儿是来聊天的,越曦是不信的,他拍拍舒年的肩,把装着剩果子剩菜的背篓递了过去。
“去洗点果子吧。”
舒年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邹衍,抱着背篓走了。
“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越曦站在原地没动,眉头轻蹙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想掺和一下两位兄长的生意,还请越兄好好考虑,舒兄的豆沙哪儿哪儿都好,唯独缺了冰,不巧,在下有冰。”
好歹是县令的儿子,弄到冰不稀奇。
越曦觉得奇怪的是,邹衍为什么这么客气地来找他们,而不是打发个忠心的人过来直接买他们的方子。
更干脆一点,连方子都不必买,绿豆沙和红豆沙,多吃几次就能琢磨出做法,如舒年更是听了名字就能说个大概做法出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邹衍等了会儿,无奈笑笑:
“不瞒越兄,我那日不是第一次吃陈皮红豆沙,当年我爹曾在粤南任职通判,当地人似乎很钟爱这些甜汤,自从父亲调任百垣后,我还是第一次在街上看到粤南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