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拳头在琉璃焦土中央狠狠对撞。
没有金属交鸣,只有两股凝练到极致的战意轰然炸开,扫起黑岩,把天幕血色火海撕开一道豁口。
赤鸢右拳裹着三尺赤金烈焰,透着两百年前碾碎兽潮的蛮横;李威右拳没有任何能量外放,只凭废土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筋骨发力,沉腰、拧胯、送肩,将全身力道死死钉进一点。
砰!
闷响声中,赤鸢身躯一震,脚下焦土寸寸塌陷,竟被这一拳顶得向后滑出半步。
她半边脸颊火纹跳动,竖瞳骤亮:“好硬的骨头!”
话尾赤鸢腰肢一拧,左腿如烧红重锤横扫李威肋下,又快又狠,是旧时代重机师近身搏杀的杀招。
李威没退。废土打黑拳的本能让他清楚,面对重型对手,退一步就是给对方蓄力;唯有贴进死角,才能把重锤变成笨铁。
扫腿及体刹那,李威跨前半步迎腿风欺身而入,肘尖磕在赤鸢小腿发力节点,右手扣住脚踝往怀里狠狠一带!
“什么?!”赤鸢重心骤失,整个人向侧方倾斜。
娇毕竟第五神机的机灵,两百年血战刻进骨的反应快得惊人:半空她双臂张开,周身烈焰向内坍缩成一面厚壁横亘身前,左拳蓄满业火直砸天灵盖,竟是以命换命!
李威不闪不避,识海汪洋精神力轰然沸腾灌入右臂,松脚踝、并拳、肩背绷如弓弦,一记上勾重拳迎着壁垒悍然轰出!
拳锋破空,在滚烫的空气中带起一串沉闷音爆。
轰——!
李威的右拳结结实实砸在火焰壁垒正中央。两股力量僵持不到十分之一秒,火焰壁垒便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火星!
余势拳锋撕开火浪,拳风将她额前狂舞的暗红长发吹得笔直飞扬。
下一瞬,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李威的右拳稳稳停在赤鸢鼻尖前一寸。拳面残留着被业火灼烧的焦黑,指节分明,稳得像一块焊死在虚空里的精钢,没有再往前半分。
赤鸢彻底僵住了。
她举在半空、正欲砸下的左拳停在李威头顶三寸,拳锋烈焰明灭。暗金竖瞳盯着近在咫尺的拳头,缓缓上移,撞进李威那双沉静无杀意与狂傲的眼睛里。
她见过无数试图驯服她的军方精英、想拆解核心的野心家、把她当杀戮工具的指挥官,那些人靠近时眼里只有贪婪、恐惧或算计。
可眼前这个浑身焦黑、衣服破烂的男人,在明明可以一拳轰碎她意识投影的瞬间,收住了全部力道。
没有趁胜追击,没有羞辱,只有战士之间最干脆的较量,以及足以托付后背的器量。
识海角斗场陷入寂静,翻腾两百年的血色火海渐渐平息成一片暗红霞光。
赤鸢盯着李威看了足足三秒。
忽然,她脸上的暗红火纹一点点褪去,竖瞳里覆盖了两个世纪的暴虐与死灰彻底散开。她散去周身烈焰,仰头发出一阵豪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废土里爬出来的野小子!”
赤鸢收起架势大步上前,重重拍在李威肩上,拍得他身形一晃:“拳头够硬,心气更正!换作当年那帮躲在指挥室按按钮的软脚虾,早把老娘往死里轰了!你不是来抢这副铁壳子的……你是真把老娘当成了并肩的伙计!”
“废话。”李威活动着发麻的右腕,声音低沉笃定,“把兄弟往死里打,那是蠢货才干的事。外面的战场还没打完,你的姐妹们都在等我带你回家。”
“姐妹……”
赤鸢笑容微微一顿。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掌,两百年漫长漆黑的死寂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防线崩塌的火光、断后时战友最后的背影,以及她在熔断所有感官前向着门外许下的等待。
她重新抬头,语气沉下来,多了一份跨越两百年的郑重:
“两百年了……老娘在黑漆漆的铁棺材里躺了两百年,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直到刚才你这一拳砸进来,老娘才想起来——门外还有人在等我,防线后面还有人没死绝。”
赤鸢伸出右手,粗糙的掌心向李威摊开,嘴角扯出一抹悍勇的弧度:“G-05,无双狂怒·赤鸢。小子,报上你的名字,别给老娘丢人!”
“李威。”李威伸手,与她粗糙却温热的掌心重重一握,“你的驾驶员。”
意识空间内,两手相握的瞬间,一道炽烈纯粹的暗红流光顺着接驳口冲天而起!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深渊之墙地底悬空岩洞平台。
熔岩瀑布在深井外轰鸣倾泻,橘红火光映照着幽暗岩洞。零手持寂灭长枪守在平台边缘,冰蓝光学目镜警惕扫视上方岩壁;钱多多、艾莲娜与苏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站在赤鸢胸口前的李威。
突然,一道清脆的机括解锁声穿透岩浆轰鸣,自赤鸢胸腔深处炸响!
咔嚓——!
那扇尘封两百年、被淡红色晶体死死封冻的厚重驾驶舱门,自内而外猛地弹开!积压了两个世纪的陈旧冷气混合着炽热金属气息喷涌而出,将舱门晶壳震得粉碎。
与此同时,赤鸢低垂了两百年的钢铁头颅微微抬起。
面甲之上,那三道死灰一片、底层回路物理熔断的竖直目镜格栅深处——
嗡!
两道暗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宛如沉睡熔岩地底的太古凶兽,终于睁开了嗜血而清醒的双眼!
“醒……醒了?!”钱多多手里的扳手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滚圆,“卧槽!真叫李哥一巴掌拍醒了?!”
苏雅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是第五神机……赤鸢姐姐的气息,真的活过来了!”
异变才刚刚开始。
随着双眼指示灯点亮,赤鸢胸腔内那颗超纯度星核锻造的初始聚变核心发出低沉如雷的轰鸣。庞大能源狂涌向四肢百骸,整座玄武岩洞平台跟着剧烈震颤。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具半跪在碎石堆里、高达三十米的暗红重铠巨物,双腿重履缓缓发力,沉重如山岳的钢铁躯干一寸一寸地直立而起!
咯吱——崩!
缠绕在它肩甲、腰腹与双臂上历经两百年岁月、粗如儿臂的古老封印锁链,在它直起脊梁的瞬间承受不住这股蛮横巨力,发出一连串凄厉哀鸣,尽数崩碎成漫天飞舞的暗红铁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