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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载寒暑轮转,茅屋墙皮剥落,梁木泛黑。
华胥氏鬓角染霜,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痕,却始终未曾松开护腹的手。
族长终于按捺不住,趁月色潜行至此,远远伫立于篱笆之外,久久不敢叩门。
远远瞧见女儿安然无恙,心头一松,可念及她腹中胎儿,指尖微颤,悄然催动秘术,双眸泛起幽光。
瞳孔深处映出异象,族长浑身一僵!
华胥氏隆起的腹部里,并非寻常婴孩,而是一道缥缈如烟、凛然如岳的巨影!
人首龙躯,金辉流转,万千古纹随光浮沉,散出亘古不灭的威仪。
“邪祟!灾星!”
他喉头滚动,慈父之心被惊惧碾碎, ** 光骤聚,直指那微微起伏的肚腹!
千钧之际,一道清越之声劈开山雾!
瑞霭翻涌,金芒炸裂,整片山谷霎时化作琉璃仙境。
光晕 ** ,玄都**师踏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大罗道君独有的澄澈道韵,逼得族长掌中雷霆寸寸溃散。
族长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玄都目光如剑,声震群峰:“吾乃玄都,奉太清圣人敕令,特来迎候天命人皇!”
视线掠过面如土色的族长,又落向茅屋前扶门而立的华胥氏:“此胎非祸,实乃先天神圣真灵入世,承天运而生,将为人族至圣!”
“太清圣人?玄都……老祖?!”
族长双腿一软,狂喜如潮冲垮所有疑虑!
传说中女娲娘娘亲手所塑的三千初民之一,唯一叩开太清圣人山门的那位,竟亲临此地!
“玄都老祖在上!小人叩首!”
他伏地不起,声音发颤。
“您是说……这孩子……将来能比肩燧人、缁衣诸位先贤?”
玄都凝视着眼前布衣赤足的族长,眼底浮起不容置疑的笃定:“何止比肩?有吾授道传法,其道途之远,必凌驾燧人、缁衣之上!”
圣言落地,阴云尽散。
族长额上冷汗未干,笑意已涌至眼角眉梢,对腹中血脉再无半分嫌忌,唯余顶礼膜拜之虔诚。
他转身便唤人抬来最厚的兽皮、最暖的炭炉,要将女儿母子供若神明。
消息如风掠过营帐,族人奔走相告,欢声震野。
圣人亲择之圣胎降于己族,此等荣光,足以铭刻万世!
玄都颔首默许,族长便恭请华胥氏入住部落最深最静的穹顶木屋,奉以最精洁食饮,护以最严密守卫。
玄都肩负代师执掌之责,倾尽心力辅佐幼主。
祂取八景宫所携灵物,运太清仙术缓缓萃取精华,日日润养华胥氏腹中真灵与形骸,助其蓄积浩荡先天元气,弥合转世之损,护佑顺遂临世。
昼夜轮转,数月倏忽而过。
忽有一日,天穹迸发万道霞光,云间幻化神龙腾跃、彩凤翩跹之影,在部落上空盘旋久之。
四野山林间,金莲朵朵破土而出,枝叶轻摇,幽香沁入肺腑。
天籁之音隐约自九霄垂落。
此乃天命人皇降世,大道自发昭示祥瑞!
一声清越啼鸣响彻长空,伏羲安然诞于世间!
婴孩初落尘寰,已显非凡气象。
眸光清亮如星,静观周遭族众,筋骨强健,竟可 ** 迈步,稳立如松。
此等生而知之之态,愈证其先天神圣、承天受命之实。
全族上下欢腾若沸!
族长为贺圣贤临凡,亦为弥补昔日对爱女之疏失,令宰饲育经年的肥豕壮羊,大设筵席,盛况空前!
篝火灼灼映面,歌谣激越穿云,人人眉宇飞扬,喜色盈颊。
酒意酣畅之时,族长举樽而起,声震四野:“今圣贤降我华胥,感天恩浩荡,彰此不朽盛事——吾外孙,当名庖牺!”
群情鼎沸,齐呼“庖牺”
二字,声震山岳!
玄都默然伫立一隅,静守这 destined 圣者徐徐成长。
庖牺渐长成人,玄都授其玄功,常言其将登人族圣皇之位,开万世太平,兴黎庶繁昌。
修行无纪,伏羲随师潜修,倏忽数百春秋。
时光奔涌,又历数千寒暑。
距伏羲初临尘世,已逾一万二千载。
自其归返部族,外祖即禅位于此少年。
自此,部族更名华胥部落,以母为尊。
陈都之内,人族疆域核心所在。
伏羲端坐明堂高位,眉宇微凝。
自承族长之任,继领东方共主之职,已逾万载春秋。
教化苍生,始创牧养之法,厘定婚仪,设百官之序,立契符之信,谱五音之律,划九州之界,颁四时之历——贤德播于洪荒,人族由此步入亘古未有之昌隆盛世。
苍穹之上,浩荡功德如云海翻涌,悄然聚于伏羲天灵之处,昭示人皇之位即将圆满。
可他心湖深处,却忽起微澜。
目送那衣衫尽湿、步履蹒跚的部落长老消失在殿门之外,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渺感悄然盘踞胸臆。
水患连年不绝,人族所持智识尚不足以周全应对,似有更高远的天道玄机尚未揭橥。
更紧要者,体内人道气运已与天道交感浑融,只差一线,便可功行大满!
可这最后一线,竟如雾中折枝,触之可及,握之无形。
伏羲垂眸片刻,倏然抬首,袍袖微扬,身形已掠出宫阙,直赴玄都道人清修之所。
“师兄。”
他躬身一礼,指尖微颤,眉间凝着恳切:“师弟近日参悟天机,将临证道之巅,却总觉心头悬着半缕未落之尘——关乎万民安危,亦系吾道之枢,故特来叩问。”
玄都早已敛目静候,目光澄澈如洗,轻轻落在伏羲面上,眼底浮起一缕洞明笑意。
指尖轻捻,星图流转,须臾停驻,眉峰微蹙,旋即舒展:“所感无谬。
确有一桩牵动乾坤的大缘未至,非师尊亲断不可。”
话音未落,其身已化一道素白流光,破空直指首阳山巅。
伏羲伫立原地,仰望那道消逝于云霭的清影,心湖波澜渐定,仿佛迷途终见微光。
八景宫内,紫气蒸腾,松风拂阶,道韵自生。
玄都垂首肃立,将伏羲所悟、灾情所迫、人道所系一一禀陈,末了低声道:“老师,伏羲师弟功德已臻极境,唯缺一契引以启天机,解万劫之厄…… ** 推演再三,此机当系于‘河图洛书’,然如何得之,尚请圣裁。”
丹墀高处,太清圣人端坐不动,周身清光如水,映照万象而不染尘。
双目似闭非闭,却似已阅尽古往今来,闻得玄都之言,唇角微扬,漾开一痕几不可察的淡然笑意。
“好。”
声如古钟轻叩,平缓而渊深:“伏羲证道之基,在以‘河图洛书’衍化先天八卦,方成天地人三才之序,稳立人道根本。
此二宝本属帝俊伴生之器,巫妖劫后,为妖师鲲鹏携入北海幽渊,隐匿至今。”
玄都神色微沉:“鲲鹏?上古凶神,镇守北溟不知几多纪元,道行通天,若欲取宝,恐非易事……”
太清圣人不待其言尽,轻轻摆手。
目光穿透九重天幕,直落北极紫微垣深处。
一指徐徐点出,指尖玄黄之气凝而不散,瞬息之间,一道金帛玉符悬于虚空——符纹游走,敕令煌煌,蕴圣道无上威严。
玄都双手捧起那道金光流转的谕令,垂首静立于首阳山巅。
太清圣人声如古钟震响:“持此诏返陈都,面禀伏羲——河图现世,洛书亦出。”
话音未落,法旨骤然腾空,符纹灼灼,撕裂天幕,直贯星穹尽头,瞬息没入紫微帝宫深处。
玄都躬身领命,肩头微松,心内重压悄然消散。
太清圣人双目阖拢,气息沉静如渊,似方才不过拂去一粒微尘。
此纪元气运所钟者,唯伏羲一人而已。
人族初兴、玄门鼎盛、女娲圣德加身,三股洪流汇聚其身。
河图洛书,本应归其所有,方得圆满证就至高果位。
忽而神念微动,太清圣人眸光轻扫天庭紫薇洹——正推演周天星辰大阵的陆原霎时惊觉,双目豁然睁开!
嗡——
一道无形却压塌万古的意志轰然垂落!
北极星域凝滞如冰,诸星齐喑,光辉尽敛。
非是威压,却令大道低首,准圣道心亦为之簌簌震颤。
“拜见大师伯!”
陆原心头巨震,不待辨识已知来意,猛然起身,朝着首阳山方向深深俯首。
额角沁出细汗,非因畏怖,实乃圣威浩渺无边,纵隔亿万疆域,亦使他这新晋大神通者神魂激荡,道果隐隐共鸣。
“免礼。”
意念温润如水,徐徐涤荡星海,窒息之感顷刻化尽。
陆原挺直脊背,神色愈恭。
太清圣人意念徐徐铺展:“青玄,伏羲功德将满,唯缺最后证道机缘。”
“先天八卦须依河图演化,洛书参悟,方能调阴阳、平灾厄、固人道根本。”
陆原心念电转,刹那洞明。
伏羲证道之事,早为玄门三教密议定策,更是牵系未来对抗彼岸劫数之关键布局。
河图洛书之名,他岂能不知?昔年妖皇帝俊伴生至宝,巫妖大战之后,便由妖师鲲鹏携往北海深藏。
“二宝今藏北海极渊,隐于鲲鹏巢穴之中。”
太清圣人意念沉静续道:“此僚盘踞北冥久矣,道行通天,性烈如火,睚眦必报。”
你手握这道敕令,即刻启程赴北海,向鲲鹏索回河图洛书——此物须供伏羲参悟先天八卦,助其登临至高道境!
太清圣人语声如古井无波,却似万钧压顶,不容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