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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原昼夜伏案,参悟星海至理、构设源地雏形之际,洪荒大地早已风雷激荡。
天庭重立、六御执掌乾坤的余震未息,大地深处却已奔涌起新一轮蓬勃生机。
玄门道法如 ** 破冰,浩浩汤汤,席卷八荒。
尤以上清一脉开枝散叶最为迅猛,宗门遍布名岳大川、四渎五湖。
截教门徒本就浩如烟海,行事疏阔磊落,所立道场往往气象恢弘、广纳百川,纵根器不齐,却处处迸发开拓锐气,数量冠绝诸宗。
昆仑玉虚宫下阐教支脉,则严守道基纯正、律令如铁,宗门虽少而精, ** 中福缘深厚者层出不穷。
首阳山太清一脉崇尚清静,人教门徒稀少,专精炼丹养性、体察天地,向来独守本心。
西方教高举慈悲济世之旗,佛寺道场渐次铺开,静待机缘而动。
云霭缭绕的苍茫大地上,仙影若隐若现,尘世偶有灵迹浮现。
人族聚落悄然浸润于诸派玄理之中,文明薪火在承续中愈发明亮。
道统理念、山川灵脉、信众根基的角力,早已在古老疆域深处悄然萌发。
陆原凌空远眺洪荒山河,神识微震,似有所感。
天命奔涌如江海,势不可逆。
可这暗流激荡与将至的倾轧,愈发映照出他苦心经营周天星海这一方“净域”
的远见与紧要!
视线再度沉入星海幽邃之处——那尚未厘清的灵气本源之困,正待开辟“周天星海源地”
“周天混洞星海……”
他低声轻念,掌中星图缓缓旋动,亿万光点随之明灭明灭,纵前路艰危,北斗所指,始终如一。
三十三天之外,娲皇宫沐浴在恒久宁谧里,静美之下却浮着一缕难言寂寥。
女娲指尖轻拂,山河社稷图徐展其上,内藏万象,自演乾坤。
心念微起,一缕哀婉清越的琴韵袅袅升腾,伏羲琴应声浮现。
古琴质朴无华,灵光晦涩,一缕孱弱魂影自琴中缓缓凝形——正是伏羲残存真灵。
昔日统御妖族、道行圆满的羲皇,如今竟连凝聚形貌都显得艰难。
女娲圣容微颤,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痛意,素手轻抚图卷,声如风过空谷:“兄长,非我不愿援手妖庭。”
她眸光穿透界壁,直抵那场焚尽天地的劫火余烬。
“天命昭然,巫妖二族终须谢幕,人道当昌。
此乃定数,圣者亦难更易。”
伏羲魂影虽淡,目光澄澈如初,唇边竟浮起温煦笑意,仿佛伤重者并非自身。
“莫为我忧心。”
气息细若游丝,语调却稳如磐石。
“比起帝俊、羲和、东皇太一他们真灵湮灭、万劫不复……”
“得妹妹护持,尚留一线灵光,已是天幸。”
话至太一,那抹温笑倏然散尽,唯余浩叹,沉郁如渊。
伏羲轻叹一声,气息微颤:“太一待我赤诚,奈何东皇……魂归长夜……悲哉,悲哉。”
女娲眼波微漾,心口泛起一阵钝痛,却见兄长神色淡然,更觉喉间发紧。
她稳住心神,缓缓道出深思已久的方略:“您道基尽毁,若重登准圣之境,怕要历经万劫寒暑。”
“而今人族气运如日中天,蒸腾不息。
不如投身轮回,托生为人,借这鼎盛之势再续大道之路?”
伏羲残魂轻轻震颤,似被“人族”
二字触动心弦。
刹那之间,终战前夕他以先天八卦推演命轨时所见的混沌幻影,骤然浮现!
那混沌深处,竟蛰伏着一道微光,隐隐牵系于人道之始。
彼时不解其意,此刻豁然彻悟!
“原来生机,竟系于此!”
他望向女娲,眸光如磐石般沉定:“善!便依妹妹所言,全凭你安排。”
女娲唇边浮起一丝释然笑意,郑重颔首。
素手轻抬,造化圣辉如云锦铺展,温柔裹住伏羲真灵,密不透风,隔绝八方侵扰。
圣躯破虚而行,不惊尘埃,不扰天机。
她悄然穿过九幽血海翻涌的怨煞之渊,直抵幽冥最深处。
六道轮回盘静静悬转,生死轮转、阴阳交泰的气息弥漫四方。
后土娘娘早知其至。
巫妖旧恨虽深似海,可如今她已身化轮回,永镇幽冥,凝视着那缕将散未散的残魂,唯余一片浩渺苍茫。
她未现身,亦未置一词,只以静默应允。
女娲心照不宣,两位曾执干戈的女圣,在轮回之前,竟生出无声的相契。
她将圣光包裹的真灵缓送至轮回盘前,语声轻柔,却含千钧不舍:
“兄长,小妹这就送你入世。
此去洗尽旧尘,托体凡胎,静候我来相寻。”
圣力轻拂,真灵倏然没入轮回漩涡,通道徐启。
她伫立盘畔,久久不动,直至再难感知那一丝本源波动,确认转世安稳无虞。
圣眸微阖,悄然扫过天地法则经纬,纤指轻划,大道涟漪无声荡开,将伏羲此世所有因果痕迹尽数抹去。
而后身影杳然,如烟散入幽冥深处,归返娲皇宫。
就在伏羲真灵坠入轮回的瞬息,洪荒气运长河幽暗深处,悄然泛起一道细若游丝却足以改写纪元走向的微澜。
诸多上古大能心头蓦然一震,掐指推演,皆断定人族气运如春潮涌动,鼎盛之象已然不可阻挡。
此乃紫霄宫中鸿钧道祖亲立的天道铁律——人族必兴,须经三皇开基、五帝续统,方得坐稳天地正主之位。
一个元会光阴流转而过,“**”
诞生之机,赫然迫在眉睫!
这股奔腾不息的人族气运波动,纤毫毕现地映入执掌周天星斗的北极紫微大帝陆原神识之中。
星辰之力织作天网,经纬万灵命格。
陆原驻足于紫薇帝宫星图之前,指尖轻划轨迹,唇角浮起一抹洞悉天机的浅笑。
“**临世之征……已然启幕。”
“既与两位师伯议定,此事由太清圣人门下主理,吾自不必越界而为。”
“待地皇承运而治,才是我截教真正的契机。”
纵已登临六御尊位,统摄太古星海,掌周天星辰图,兼修符文仙道、鬼仙大道及人族仙师一脉气运功德,区区地皇之师的功果,早已难入其法眼。
他所期许者,唯有多宝道人借此机缘,破开桎梏,跃升大神通者之列。
心念一转,陆原复又沉入对周天星辰大阵更玄奥层次的推演之中。
洪荒东域,毗邻巫族强良部族的大河岸边,盘踞着一支不过数万人的弱小部落。
族长 ** 华胥氏,性情灵动,常独往雷泽嬉游。
那日风暖草青,日光澄澈。
她缓步泽畔,忽觉一股浩瀚纯澈、充盈造化的先天本源自九天倾泻而下,直贯丹田!
华胥氏惊怔抚腹,暖意如泉漫溢,身躯却无丝毫异状,便未深究。
少女性子跳脱,转瞬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孰料归营未久,腹间竟悄然隆起!
未婚而孕,在这质朴敬畏神明的部族里,恍如雷霆劈落!
惊疑、惶惑、畏怖的目光,如寒霜密布,无声笼罩于她身侧。
虽为族长血脉,无人敢当面诘问,可背后低语如蛛网缠绕,冷意刺骨。
“阿父……我……真不知缘由……”
面对忧急的父亲,她面色惨白,眼中噙泪,满是无辜与茫然。
族长眉峰紧蹙,踱步如困兽。
“十月胎期早尽,腹中动静全无——莫非……真蕴了什么非人之物?!”
族中长老们面色凝重,妖异之说在村寨间愈演愈烈。
纵是掌权多年的族长,面对汹涌流言,也不得不反复掂量处置的分寸。
女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用枯枝般的手护住隆起的小腹,眼神倔得像山岩缝里钻出的青松。
他终是咬牙别过脸去,命人在百里外的幽谷深处搭起三间土坯屋,将华胥氏送至那里,任其自处。
荒草漫过门槛,野藤缠住窗棂,她日日独坐,腹中胎儿迟迟未临,寂寞如潮水日夜涨落。
可每当指尖贴上肚皮,便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搏动悄然传来——清冽、绵长,似春雷初动于九渊之下。
那律动不似凡胎,倒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呼吸,竟令她胸中惊惶悄然退散,唯余磐石般的守护之意。
她垂眸轻抚腹部,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哪怕你是星火所化,阿母也为你挡尽风霜。”
首阳山巅,八景宫内云气氤氲。
太清圣人 ** 云床,周身道韵浑然一体,恍若与虚空同息。
忽而双目微启,眸光如古镜映照万界,直落黄河支流旁那间孤零零的土屋之上。
指端轻捻,天机如画卷徐展。
“玄都。”
声音不高,却似钟磬震彻九霄。
玄都 ** 师垂首立于阶下,素来淡然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肃然:“ ** 在。”
“人道将启,此子当承薪火。”
太清圣人声如古井无波,“你即刻下山,代吾行纳徒之仪。”
“谨遵法旨!”
玄都袖袍微振,神色凛然。
稍顿片刻,他抬眼低问:“师尊,洪荒浩渺,部族星罗, ** 该向何处叩拜新生?”
太清圣人望向东方,指尖泛起一缕青光:“黄河之畔,强良巫族疆域边缘,有部落依水而居。
彼处将有紫气东来、金莲自地涌、白鹤绕梁三匝之象——循此征兆,必得其所。”
玄都稽首再拜,转身步出宫门,足下清光如练,破空直赴东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