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自张天师一脉,形如双掌,繁复无字,全由诡异线条勾勒而成。
首次执笔,动作略显迟滞。
片刻之后,终是完成。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泛起微弱金光,转瞬即逝。
无人知晓,是否生效。
王胖子突然闷声开口:“老胡,小哥儿,那三个毛球,全都钻进棺里去了!”
话音未落。
陆羽心头骤然一紧,本能想要后撤。
可未及动身,黑棺盖轰然炸裂!
一只乌黑巨爪凌空探出,直扑咽喉!
胡八一反应极快,柴刀横斩,一刀劈落。
咔嚓一声,黑爪应声断裂。
凄厉尖啸划破幽暗。
棺内缓缓站起一个浑身覆满黑毛的庞然大物,形如粽子,僵立不动。
胡八一目光凝滞,手中柴刀已斩向黑毛僵的左臂,动作干脆利落。
那黑毛尸身未及反应,刀锋已破皮见骨。
陆羽持新亭侯刀横扫而出,刀光如火线掠过,直取颈项要害。
燃木刀法催动下,刀刃泛起幽蓝火焰,映得四周阴气微颤。
一声清脆裂响,头颅飞离躯干,黑毛骤然炸开,惨嚎着钻入漆黑棺椁。
棺中暗影翻涌,黑毛尽数遁回,再无踪迹可寻。
失去寄主的尸骸轰然崩解,骨殖散落如枯叶堆叠。
胡八一怔在原地,喉结滚动,眼神发直。
这一刀,竟真把邪物斩灭?
王胖子猛然跳起,歪把子枪口颤抖,声音发抖:“老天爷!小哥儿……你太狠了!”
“就这么一挥,就把大粽子劈了?”
“不是粽子。”
陆羽缓缓收刀,眸光如冰,紧盯残骸缝隙,搜寻细微异动。
胡八一这才回神,低声补充:“先前的古尸,应是被黑毛侵体,才致尸变,不似黑凶之属。”
“小哥儿,你认得那些黑毛?”
“是噬魂苣。”
他冷声回应,语调沉稳,“七煞黑棺伴生毒草,花开九朵,便生七煞守墓。”
胡八一与王胖子闻言,面色骤然转白。
片刻沉默后,王胖子猛地甩枪,咬牙道:“照这么说,把两口棺材砸了,不就完事?”
“稍等。”
陆羽眉心紧锁,手未离刀柄。
他总觉得,这背后另有隐情。
七煞黑棺与噬魂苣,绝非寻常之物。
能在关东军要塞催生三朵花,令古尸复生,岂会如此轻易溃败?
更何况,它本就是镇墓之毒,花开九朵,方成守墓之灵。
这般邪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忽然,英子惊叫出声,指尖颤抖指向棺内:“天啊……是那个孩子!”
“我最早看见的,就是这孩子!”
孩子?
对,就是他。
陆羽心头一震,骤然忆起系统提及七煞黑棺时曾言,噬魂苣九瓣绽开后,黑棺汲取其精魄,再以殉葬童男童女为引,骸骨为基,可成七煞镇墓之局。
此等存在,纵是仙神亦难擅越。
故而这两名孩童绝非寻常游魂,其命运牵连甚重。
如今噬魂苣仅现三朵,魂魄尚存未被吞噬,方致其残影在关东军要塞徘徊不散。
极可能是幼童借亡灵之力,向生者传递求救之意。
王胖子忽地暴喝:“没错!先前吓我一跳的正是这小鬼!老子今日非得宰了你不可!”
“胖子!”
陆羽急声制止,抬手拦住对方,目光沉凝:“守好金丝楠木大棺,留意四周是否有噬魂苣异动。
老胡,你盯着点,我去查个究竟。”
话音刚落,他再度凝视那具漆黑棺椁。
棺首与棺尾,分立两名稚龄孩童。
约莫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如画。
男孩顶着一根冲天辫,女孩则将发丝绾作双髻,分明是早年陪葬道君的童男童女。
二人肌肤上斑驳痕迹未褪,隐约泛着汞银光泽。
“唉……”
陆羽轻叹,低语如风:“本该无忧嬉戏的稚子,却因陪葬命途,生前便饮下水银,体窍尽开,灌满剧毒。”
“头颅、脊背、足底,皆遭穿凿,腥臭弥漫。”
“死后更被汞粉裹身,永困幽冥棺中,不得超脱。”
听闻此言,胡八一、王胖子与英子神情骤然凝重。
尤其胡八一,曾听祖父胡国华亲述京城出土元代古墓一事。
那座墓中,殉葬童子亦是如此手段,惨烈至极。
“你们引我们至此,是盼着我们助你们安息?”
陆羽凝视空中两道魂影,低声呢喃:“那便让我试一试,能否消解你们身上戾气。”
言罢,他再次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童男躯体上勾勒化煞符文。
胡八一面色微变,欲出声劝阻,恐此举引发尸变。
但转念想到此前已斩两具粽子,终究闭口,只紧握柴刀,瞳孔紧盯四周。
陆羽于童男画完符咒,继而转向童女。
片刻之间,两道血符先后落定。
他凝神注视,呼吸几近停顿。
数息之后——
诡异突生。
猩红符纹竟无声隐去,似被黑暗吞噬。
下一瞬——
“谢张道君!”
“谢张道君!”
两个稚嫩嗓音凭空响起。
两道魂魄自棺中浮现,飘于半空,对陆羽深深躬身,俯首致意。
王胖子猛地一颤,脸色煞白,本能地将歪把子机枪高高举起。
小哥儿画的怪东西?
陆羽眼神微凝。
原本他祭出化煞符不过权宜之计,揣测那两个孩童困在七煞黑棺中,或许已被阴煞侵染神识。
未曾料想,竟真有奇效。
两童满脸虔敬,连声低语:“谢张道君恩德。”
张道君……是因符上篆印源自天师遗脉,才被他们辨认出身份?
陆羽凝视二子魂光,无半点邪祟之气,轻轻摆手:“去吧,归于轮回。”
“张道君!”
少年骤然变色,声音陡然尖锐,“此处不可久留,速速离开!”
“噬魂苣即刻返归!”
“它若归来,你们再无退路。”
此情此景诡异难言。
王胖子却只将火把高举,冷哼一声:“不过毒草一根,胖爷烧它个干干净净!”
“没用!”
少年神色愈发仓惶,“道君快走!”
“九朵花已绽,七煞黑棺压不住它了!”
“方才三朵,不过是枝杈分身,非其本体!”
“真正的形体,正在回返!”
“它已……即将化作噬魂妖!”
陆羽眉峰紧锁,沉声追问:“何意?”
话音未落,少女猛然惊叫,慌忙躲到少年身后。
少年浑身发抖,目光涣散:“迟了……逃不掉了,它回来了……”
他忽然咬牙,双目泛起决绝之色:“道君,今日我兄妹脱困七煞阵,全赖您破煞之力。”
“无以为报,唯愿以命相拖,道君速离!”
“道君!”
少年面容骤然肃穆,望向陆羽,低语如风:“若他日寻得‘蛾身螭纹双劙璧’,还请道君……”
“且慢!”
陆羽倏然顿悟,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玉璧:“小童,你方才所言,是这物?”
“正是!就是它!”
“妹妹有救了,有救了!”
少年眼中瞬间迸出光芒,不及细问,与少女对视一眼,身形一闪,疾扑而至。
甫至陆羽身前,两人骤然钻入玉璧之中。
两块玉璧腾空而起,缓缓旋转,霞光流转,熠熠生辉。
“这是……”
“太美了……”
“值钱!”
胡八一、英子、王胖子各自低语,心绪难平。
可刹那间,三声急促的“咄”
响彻幽室,打断所有思绪。
金丝楠木巨棺骤然崩裂,碎屑四溅。
无数藤条自裂口窜出,蜿蜒如活物。
粗者似人臂,细者若鞭梢,纠缠翻腾。
它们在棺前盘绕不休,层层叠叠,竟塑成一人轮廓。
藤蔓顶端,九团漆黑毛球悬浮,正是噬魂花。
那景象诡异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忽有凄厉笑声回荡,如同鬼嚎。
陆羽紧握新亭侯刀,面色肃然。
胡八一三人迅速戒备,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就在静默将临之际,九朵噬魂花猛然内缩。
“来了!”
“当心!”
陆羽稳持刀锋,暗运先天功。
这时,悬于空中的‘蛾身螭纹双劙璧’骤然迸发强光,将花团笼罩。
虚空中响起稚嫩嗓音:
“张天师!”
“这噬魂苣已非昔日可比,我们仅能压制,速以指尖精血符镇之!”
“本体藏于棺面,乃一朵微小黑花!”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