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一顿午餐。
莫奈博士冲那边挥了挥手。
负责搬运的伙计心领神会,两人合力将那一具僵硬的身躯抬上了冰冷的金属台面。
几枚粗大的针头刺入皮肤,细长的软管延伸向后方巨大的储液罐,液体缓缓注入体内。
紧接着,莫奈再次取出一支注射器,示意手下按住那具躯体,尖锐的针管径直扎进太阳穴,抽出了半管浑浊的脑脊液。
林在野在一旁盯着输液进度。
待药水流尽,他掌心浮现出一只黑黝黝的蛊虫。
蛊虫顺着缝隙钻入任天堂的颅骨,在那片混沌中盘踞下来。
就在林在野准备起身时,那张被符纸遮去大半面容的脸庞突然动了。
双眼猛地睁开,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袭来。
林在野身形后撤,舌尖轻颤,吐出两个晦涩难懂的音节。
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僵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在野并未靠近,而是静静等待。
体内的蛊虫传来一阵躁动的波动,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片刻后,那只手缓缓抬起,扯掉了脸上的符箓。
愤怒的情绪毫无保留地爆发,符纸化为碎片飘落。
任天堂坐直了身子,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
林在野再次低吟那两个音节,对方立刻如同提线木偶般定格。
“真是麻烦。”
林在野揉了揉眉心。
尸蛊虽然能施加影响,却失去了以往那种绝对的掌控力。
这意味着这玩意儿无法为他所用,而且还得想办法把他弄回任家村。
若是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只能复刻原着里的老路子——找个替身来转移因果。
“嗷!”
任天堂喉咙里发出怪叫,试图挣脱束缚。
林在野叹了口气,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了一段不成调的口哨声。
旋律诡谲,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效果。
任天堂的眼神逐渐涣散,脑袋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听到了什么极美妙的乐章。
林在野转头看向那名偷尸人。
对方会意,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吹起了同样的曲调。
……
深山之中,洞穴隐蔽。
地面早已布好乾坤镇尸阵,符文交错,煞气隐隐流动。
只等目标入场,大阵启动,便能将这头怪物彻底困死其中。
眼下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既然尸蛊失效,总不能让人一直吹口哨哄着他吧?
放虎归山更是下策。
既然布下了这绝杀之阵,若还拿不下,那就只能直接抹杀,绝不姑息。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悠扬的哨音。
曹太保哼着小曲,慢悠悠地领着任天堂走了进来。
莫奈博士在后面跑得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汗水顺着他油腻的额头往下淌,迷了眼睛都顾不上擦。
这鬼地方的山路崎岖得像是被狗啃过,对于常年坐在实验室里的他来说,简直是体能极限的挑战。
没直接瘫倒在山道上,已经算他命硬。
前面那个叫曹太保的男人,正吹着口哨溜达。
那调子虽然有些沙哑,但听着就是轻松惬意。
林在野见状,也不客气,随手接过了口哨。
清脆的哨音划破寂静,像是在给前面的伙计发信号:歇会儿吧。
曹太保耳朵一灵,立刻停住脚步。
这只名叫“任天堂”
的东西反应极快,听到声音,身形一晃就窜到了林在野身边。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残影。
林在野没多废话,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
任天堂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尾巴都紧张得绷直了。
洞内的景象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朱砂符箓,排列成标准的乾坤八卦阵势。
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别插着一根粗糙的木桩。
桩身上绘着青白朱雀玄武四象图腾,古朴而诡异。
林在野走到阵 ** 中,双脚站定,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繁复法印。
刹那间,符箓亮起刺眼的玄光。
光芒流转间,四根木桩剧烈震颤。
嗤!
四道红光如毒蛇出洞,从木桩尖端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任天堂。
红光亮起瞬间便膨胀成粗壮的赤色绳索,死死缠住了那具僵尸的身体。
挣扎?不可能。
林在野停下吹奏,喉咙里爆出一声厉喝: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乾坤八卦,镇尸驱邪!太极阴阳,八卦定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个字落地,余音还在洞壁回荡。
原本还像困兽般咆哮的任天堂,动作骤然僵住。
那些红绳仿佛拥有生命,越收越紧,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它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怒吼,眼球布满血丝,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却连一寸都挪不动。
林在野长舒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等我把控尸蛊炼出来,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狂。”
尸蛊和控尸蛊,虽然只差一个字,威力却是云泥之别。
刚才那具僵尸都能被尸蛊短暂压制,若是换成控尸蛊,彻底驯服这只怪物不过是眨眼的事。
难处在于炼制条件。
五毒只是基础,真正的难点在于两样稀世材料:棺材菌,以及十灵血。
棺材菌虽罕见,但在某部经典僵尸片里出现过获取线索,林在野心里大概有谱。
至于十灵血……
他眉头微皱,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头绪。
所谓十灵血,指的是出生在“十灵时”
的人之血。
这要求苛刻至极:不仅要生辰八字特殊,还得是未破身的童子之体。
英叔那一堆电影里,似乎有一部隐约提过这个设定,具体在哪一部,还得回去翻翻资料。
现代跟眼下这光景,差了整整几十年。
林在野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找九叔和蔗姑探探口风,看看那十灵时出生的命格,老辈人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任天堂,转身迈步,径直往山洞外走去。
洞口处,曹太保和莫奈博士正蹲在一块青石上喘气。
瞧见林在野出来,这两位立马撑着身子站起来。
“先生,里头那货……”
曹太保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从昨夜折腾到现在,两人轮番吹奏《两只小鸟落下水》,这劳什子曲调听得人耳膜生疼,这会儿开口,声音里全是疲惫的沙哑。
林在野没多话,只点点头,抬手示意把洞口彻底封死。
免得旁人撞破,惊扰了里面那位“大人物”
事情办妥,三人折返回到莫奈博士的住处。
任天堂是没法原路回去了,但林在野早备好了后手。
之前跟曹太保一起摸黑去偷尸的那具 ** ,被他炼成了听话的行尸。
稍作打扮,画上脸谱,趁着夜色深沉,林在野驱赶着行尸,直奔任家村而去。
至于曹太保和莫奈博士,林在野自有安置的法子,不急在这一时。
任家村听着像个村落,实际上繁华程度堪比小镇。
林在野晃动着摄魂铃,身后跟着那具僵硬的身影,一路打听,很快便摸到了任家府邸。
此时已是深夜,任家大院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比起原定约定的时间,林在野足足晚了一宿。
任世官以为只是下人记错了时辰,并未多想。
今夜依旧张灯结彩,摆满了祭品,静候父亲归来。
叮铃——叮铃——
清脆诡异的铃声穿透夜空,任府上下瞬间忙乱起来。
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仆探出头去,一眼瞧见赶尸人和那具“ ** ”
,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回屋内:“来了!老爷,老太爷回来了!”
任家家主任世官闻言,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步流星朝门口迎去。
满门家眷紧随其后。
唯独任天堂最疼爱的孙女任珠珠,被丫鬟们半推半请着,慢吞挪到了门口。
她并非不孝,纯粹是因为任世官非要她穿那种繁复繁琐、她极不喜欢的新衣,心里憋着一股火,这才磨蹭至今。
叮铃声越来越近。
任珠珠好奇地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缝隙向外张望。
片刻后,赶尸人的身影映入眼帘,还有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爷爷”
看清那张脸,任珠珠怔了一下,随即脸颊飞红,心底暗啐一口:呸,怎么偏偏是这个登徒子?
念及此处,她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既然撞上了,不如给他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