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野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干嘛?”
赵太公一愣。
“定金。”
“你!”
赵太公脸色涨红,指着林在野的手指发抖,“我在酒泉镇混了半辈子,什么时候缺过钱?你还信不过我?”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心虚。
真要等事情办完再结账,以赵太公的性格,哪怕不赖账,也得想办法扣点损耗费下来。
先拿钱,落袋为安,这是他的老套路。
“一手交钱,一手办事。”
林在野不为所动,“先付一半。
事成之后,再结清尾款。”
林在野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你不信我也就算了,总该信你那位师兄吧?”
赵太公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论辈分,我可是比你师兄高一辈的老祖宗。
我还能坑你一个后生晚辈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在野只是淡淡摇头。
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毫无留恋。
赵太公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要是拿不出点真金白银,这事儿绝对黄。
他赶紧追上去,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这样行不行?我这兜里还有十几个大洋。”
赵太公掏出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递过去时手都在抖。
“出门就带这么多,算是定金。
你看这诚意够不够?”
林在野连瞥都不瞥一眼那鼓囊囊的钱袋。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什么时候把一半的钱交齐,什么时候再谈出手帮忙的事。”
赵太公脸皮厚,被拒绝了也不恼。
反而立刻顺杆爬:“成!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一眉居找你!”
看林在野油盐不进,他只能先应下来保命。
“慢走,不送。”
直到赵太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文才和秋生才像两颗炮弹一样凑到林在野身边。
文才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好奇:“小师叔,你真打算帮那个老狐狸?”
“不该问的别问。”
林在野扫了他们一眼,没多解释。
原着里,九叔知道赵太公的底细,都没打算插手。
再加上女鬼小红之前透露过赵太公的人品,是个什么货色不言而喻。
这种欺软怕硬、唯利是图的家伙,林在野能不趁机收拾他就算仁慈了。
救他?
门都没有。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
毕竟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得维持着小师叔的形象。
……
月色如霜,洒在赵家酒厂外。
赵太公站在门口,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这条街本来就冷清,天一黑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是天刚擦黑就跑来等的。
可这一等就是一两个时辰。
别说林在野,连只耗子都没路过。
赵太公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妈的,这小子不会是在耍我吧?”
他停下脚步,啐了一口。
“再等等。
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去一眉居堵他。”
“敢戏弄赵太公,我看他活腻了。”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赵太公准备骂骂咧咧离开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林在野带着阿星和小月,缓缓出现在路灯下。
看到林在野的那一刻,赵太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快步迎上去,语气不善:“怎么现在才来?让我好等啊!”
林在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收了你的钱,不得好好‘准备’一下礼数吗?”
赵太公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快点吧,都快凌晨了。”
林在野点点头。
衣袍随风一甩,大步流星地朝酒厂深处走去。
随着两人踏入厂区,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天井幽深,角落里的黑漆棺材透着一股子阴冷气。
赵太公指着那物件,眉头紧锁,满脸都是苦大仇深。
“厂里做工的女娃,上工途 ** 了岔子,人没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与算计。
“虽说我名声在外不太好听,但人家毕竟是在我地盘上走的黄泉路。”
“钱没少给,家里人也打发了。”
话锋一转,赵太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谁知这孤魂野鬼贪心不足,拿了钱还回来闹腾。”
“好好的酒坊,差点被她搅得关门大吉。”
林在野站在原地,神色平淡,心底却忍不住想笑。
这戏演得真足。
即便没有前世的记忆,换个傻子也能看出破绽。
死人作祟是常事,可活人的棺材怎么会安安静静摆在这院子角落?
这逻辑根本不通。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林在野接过话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庭院。
他转身看向阿星和小月,语气不容置疑。
“东西都备齐了吗?”
“就在这儿,搭坛做法。”
“好嘞!”
阿星答应得干脆,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关于林在野的本事,他在文才和秋生那儿听得耳朵起茧。
今日亲眼见证,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开坛画符他没那两刷子,但摆个阵脚、理理杂物,还是拿手好戏。
不过片刻工夫,法坛已然成型。
香炉袅袅青烟,五行令旗迎风微颤,黄符、糯米、铜钱一字排开,井井有条。
阿星和小月也换上了宽大的道袍,拱手而立,眼神期待。
赵太公在一旁看着,暗自点头。
不管灵不灵,这架势算是做足了。
“小师叔。”
两人走到林在野跟前,恭敬唤了一声,等着吩咐。
林在野嘴角噙着笑意,挥了挥手。
“辛苦你们,先试试招魂。”
“把那位女鬼的魂魄引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阿星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
连赵太公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是什么操作?
花了重金请高人,结果高人让他们两个毛头小子去干活?
要是这么容易,赵太公早把他们俩绑来解决了,何须折腾这一遭?
虽然阿星年纪比林在野大,但在赵太公眼里,这两个小家伙加起来都不抵林在野一根头发丝重要。
“小师叔,您别逗我们玩了?”
阿星声音发虚,满眼失落。
今天最大的盼头,就是看师父大展神威。
谁成想,竟是让他俩顶在前面探路。
林在野一脸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心,我只负责收,不负责请。”
“等你们把人引出来,我自会出手解决。”
这话一出,赵太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语气不善。
“我花那么多银子请你,你就打算假手于人?”
三百块大洋砸出去,赵太公还揣着那剩下一百 ** 肯掏,嘴皮子倒是利索。
“这鬼气太重,换我出面,怕是要被吓得连滚带爬。”
林在野淡淡摇头。
赵太公眼神闪烁,心里虚得很,但面上还得撑住场子:“行吧,今天这事要是办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见老头没再刁难,林在野冲阿星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院门。
屋内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咋整?露馅了吧?”
阿星凑到小月跟前,压低声音问。
“先糊弄过去再说。”
小月心一横。
她走到法坛前,手掌猛地一拍桌面。
桃木剑应声飞起。
小月一把攥住剑柄,嘴里念念有词,手腕翻飞,竟耍出一套花哨的剑招。
阿星也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比划,翻腾几个跟头,动作滑稽却莫名有了几分架势。
这套表演跟招魂半毛钱关系没有,但在外行眼里,倒是有模有样。
暗处,林在野实在看不下去,冷声插话:“点香。”
小月动作一顿,脸颊微热。
这俩小子,骗骗赵太公这种糊涂蛋还行,在林在野面前卖弄,纯属班门弄斧。
连最基本的焚香引路都忘了,真是服了。
小月赶紧回到桌案前,抓起三根清香点燃,稳稳插入香炉。
“镇!”
她双手结印,厉喝一声。
正在空中翻转的阿星愣了一下,顺势“啪叽”
一声摔在地上,坐得端端正正。
小月瞥了他一眼,继续指挥:“引魂!”
“撒冥币!”
“雪花盖顶,枯树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