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坚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指了指身上的伤口:“受伤不浅。
若不嫌弃,去我学堂歇息片刻,老夫略施针石,帮你处理一下。”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烂摊子是谁惹出来的,与其纠缠不休,不如先稳住局面。
“刚才纯属意外,千万别往心里去。”
亚历山大·曹硬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维持住体面。
老杜缩着脖子,语气里透着股子发虚:“只要没被咬破皮就行,不然……”
“不然怎样?”
“难道还会变成怪物?”
茅山坚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若是让那变异鸡啄了血,不出十二个时辰,入夜即盲,清晨又得学公鸡打鸣,吵得人不得安宁。”
老杜听得脸色煞白,腿肚子都转筋了:
“大夫,这病能治吗?”
“不用治。”
“啊?”
老杜一脸懵圈,挠着后脑勺,“不治病难道等着它自愈?”
“那是被真咬了一口才有的症状,你们只是擦破点皮,连毒都没沾上,自然无妨。”
老杜偷偷瞥了一眼亚历山大·曹,见对方闭目养神没接话,便壮着胆子追问:
“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透个底?”
茅山坚摇摇头,故作高深:
“此乃家传秘术,外人不传。”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那点微末尸毒根本不足以让人僵化。
既然这位洋大人想逞强硬扛,他也不介意卖个人情,顺便落个清静。
不多时,几人结伴返程。
抵达落霞镇后,队伍分作两拨。
前脚刚走,老杜就拽住亚历山大·曹的衣袖,急得直跳脚:
“老板,你得拿个主意!我本来眼神就不好使,万一真得了夜盲症,晚上出门岂不是成了睁眼瞎?”
“慌什么,那老头纯吓唬你。”
亚历山大·曹不屑地甩开手,装作满不在乎。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
一旁的苏珊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提醒。
“绝不可能!”
亚历山大·曹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底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苏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补了一句:
“今天我去寻茅师傅,得知你和老杜失联,他二话不说就跟着出来救人。
我看他心肠不坏。”
亚历山大·曹脚步一顿,随即冷哼一声:
“即便如此,也洗不清他传播迷信的嫌疑。”
“那你信上帝的时候,怎么不提迷信?”
苏珊针锋相对。
亚历山大·曹脸色一沉,加快步伐,径直走入夜色,留下苏珊在原地无奈叹气。
名义上她是上司秘书,但她并不打算倚仗权势 ** 对方顺从。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也在质疑——这世间,真有鬼怪存在吗?
幽暗的山洞深处,两点寒光幽幽亮起。
一双瞳孔死死盯着上方。
这双眼的主人,是一具身着金丝玉衣的干尸。
奢华的金缕玉衣紧紧包裹着腐朽的身躯,在这漆黑潮湿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片刻之前,阿麦喷洒出的鲜血溅落在了这只干枯的手背上。
石像脚边,横陈着福水的尸身。
这货并非偷懒躲清闲,而是作死凿穿了岩壁。
洞内空空如也,福水好奇探头,指尖刚触到角落的一块玉佩,贪念便如野草疯长。
他扩大洞口,钻进这隐蔽洞穴,一眼瞧见石像身上裹着的金缕玉衣,眼珠子都亮了。
心想着把宝贝顺走,却没察觉那具本该是死物的躯壳,竟在刹那间“活”
了过来。
利齿切入脖颈,精血被瞬间抽干。
福水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剩绝望窒息,直至咽气。
僵尸虽苏醒,但沉睡太久,气血亏空,一时动弹不得。
恰逢林轩经过,将符血泼洒其上,才将其暂时压制。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僵尸恢复元气,区区符血根本拦不住它。
就在僵尸蓄势待发时,身旁的福水 ** 突然有了动静。
咔咔……
骨骼摩擦声令人牙酸。
福文僵硬起身,双眼空洞地望向石像,本能地后退。
见石像毫无反应,他摇摇晃晃地在洞中摸索,试图寻找出口。
却忘了,进来的路早已被坍塌的碎石堵死。
……
夜色浓重,鸡鸣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苏珊被这突兀的声音吵醒,眉头紧锁,掀开被子一角。
窗外漆黑一片,天还没亮,哪来的鸡?
她嘟囔了一句,重新裹紧被子,试图入睡。
没过多久,那叫声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谁家鸡跑屋里来了?”
苏珊心中疑惑,隐约觉得不对劲。
刚才明明听见声音来自客厅方向。
即便邻居家鸡走丢,也不可能大半夜溜进卧室。
昨夜茅山坚那句警告,此刻在她脑海中回响。
恐惧与好奇交织,苏珊不再犹豫,披衣下床,推开房门。
客厅里,那咯咯声此起彼伏,震得人心头发慌。
玄关处的阴影里,两道佝偻的身影正像提线木偶般挪动。
亚历山大曹和老杜双手死死扣在脑后,腰背弓成一张紧绷的虾米状。
室内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轮廓,却看不清五官。
这两人明明睁着眼,动作却僵硬得如同盲人摸象,在空旷的客厅里盲目徘徊。
时不时,喉咙里挤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
声。
“老板?”
苏珊站在门缝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战栗。
回应她的,是两张同时抬起的脸。
瞳孔深处,碧绿色的幽光幽幽亮起,阴冷刺骨。
“啊——!”
尖锐的嘶吼划破寂静,苏珊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栋宅邸。
尖叫声似乎唤回了两人的神智。
亚历山大曹晃了晃脑袋,盯着苏珊消失的方向,嘴里不受控制地念叨:“这丫头……咯咯咯……怎么回事……咯咯咯……”
话音未落,他又接连叫了几声鸡鸣。
亚历山大曹猛地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不敢再发一声。
“老板,咯咯咯……你怎……”
老杜刚想调侃一句,开口却是同样的怪响。
他吓得赶紧学样,死死捂住嘴巴,后退半步。
“老板,茅山坚说的……不会是真事吧?”
老杜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亚历山大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老杜脸上。
那一瞬,他看清了老杜眼底的碧绿。
与此同时,老杜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亚历山大曹那双非人的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另一边,苏珊跑得肺都要炸了。
天还未亮,茅山学堂的大门紧闭。
她拍门片刻,阿光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
“哟,这么早?”
阿光打着哈欠,满脸不耐。
“我找茅师傅。”
苏珊喘着粗气,“他醒了吗?”
“估计还在睡,什么事这么急?”
苏珊咬了咬唇,纠结要不要把那两个怪物说出口。
就在这时,大堂内传来声音。
“让苏 ** 进来。”
茅山坚披着外衣走出,神色平静。
待阿光去烧水,苏珊再无顾忌,将亚历山大曹和老杜的异变一股脑说了出来。
茅山坚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苏珊就后悔了。
昨天茅山坚已经点破,即便两人不承认被尸鸡啄伤,那诡异的症状也瞒不过明眼人。
“茅师傅,求您救救我老板。”
苏珊低下头,语气诚恳又焦急。
茅山坚点了点头,动作利落。
“等我洗漱完,跟你走一趟。”
那两抹幽绿的光晕终于从视野里褪去。
苏珊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总算是顺过来了。
刚才亚历山大和老杜看她的眼神,阴冷得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吓得她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死寂。
正对着大门的那面绘着太极图的墙壁,内部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厚重的石壁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从深邃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苏珊瞳孔猛地一缩。
她先是盯着那片黑暗中的轮廓看了半晌,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茅山坚,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茅山坚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走出暗室的人影。
那人迈过门槛,光线逐渐照亮了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