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野话音落下,随手将杂物归置妥当。
跨出赵家酒坊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微凉。
阿星与小月在前头引路,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林在野忽然驻足,打断了两人的步伐。
“你们先回吧。”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还有要事需处理,今夜不回住处了。”
小月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疑惑:“小师叔,何事这般紧急?”
“私务。”
林在野惜字如金。
这两个字刚出口,小月眼底便闪过一丝狡黠。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任婷婷那张清冷的脸庞,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懂啦!”
少女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保证,“小师叔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我绝不向凌霜姐姐和董姑娘透露半个字。”
林在野微微颔首,双手背于身后,转身朝任府方向走去。
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心思玲珑剔透。
自己仅说了“私事”
,她便精准猜到了去向。
确实,他的目的地正是任府。
此时已是子时过半,任府大门紧锁,一片寂静中唯有几盏灯火在夜色里摇曳。
林在野抬手叩响门环。
不过片刻,侧门吱呀一声开启。
站在门后的并非生面孔,而是任婷婷身边的贴身丫鬟阿萍。
“林道长?”
阿萍见是熟人,眼中满是讶异,“这个时辰,您怎会在此?”
“手头公事刚了结,顺道经过,想着来看看任 ** 。”
林在野随口编了个理由,目光扫过屋内,“她们歇息了吗?”
“尚未安寝。”
阿萍指了指内院深处,“ ** 还在书房忙账目,奴才领您过去。”
穿过回廊,来到书房外。
房门虚掩,并未上闩。
里头传来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噼里啪啦,节奏急促。
阿萍轻敲门扉示意。
书房内,任婷婷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发愁。
听到动静,她放下手中动作,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柔声问道:“这么晚了,是哪位客人到访?”
“是林公子。”
阿萍嘴角含笑,轻声应答。
任婷婷闻言,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
她快步迎出门槛,见到林在野的身影,眉头微蹙:“怎么过来了?”
林在野没有回答,上前一步,长臂一伸,顺势揽住了那截纤细柔软的腰肢。
“想你了,便来了。”
他语调慵懒,带着几分戏谑。
一旁的阿萍见状,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慌忙低下头,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
翌日清晨。
金色的阳光穿透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之上。
林在野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明。
身侧,任婷婷依旧沉睡,呼吸均匀绵长。
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起身穿衣。
其实昨夜那一趟,纯粹是为了通融。
赵太公暴毙之事牵扯甚多,他特意来提醒任婷婷,让她提前告知阿威,以免日后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波折。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越界之举。
衣服穿戴整齐后,林在野本欲轻声告辞,先行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对上的却是任婷婷那双早已睁开的眸子。
她不知何时醒来的。
“醒了多久?”
林在野挑眉问道。
任婷婷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慌乱地偏过头去:“刚醒不久。”
林在野没当回事,只当是玩笑。
他整了整衣摆,准备告辞。
“回去前记得给阿威递个话。”
他叮嘱道,“免得这货神经过敏,以为我杀了赵太公。”
说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老头之死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你动的手,我家表哥也不敢拿你怎么着。”
任婷婷破涕为笑,眼波流转:“那也得知会一声,以防万一。”
想起阿威那副欺软怕硬的德行,林在野忍不住嗤笑出声。
天色不早,该撤了。
任婷婷脸颊更烫了,声音细若蚊蝇:“早饭都备好了,吃完再走?我也一同回府。”
……
任府用过早膳,两人并肩出门。
街面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教堂开业大吉!教堂重开了!”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引着满街看热闹的人群往广场涌去。
任婷婷停下脚步,侧目看向身旁男子:“去瞧瞧?”
“走走。”
林在野应了一声。
他对教堂复业的消息早有耳闻。
本无意凑这个热闹,但既然姑娘开口,便陪她逛一圈也无妨。
临时搭起的戏台上,吴修士须发皆白,身着一袭褐麻长衫,正慷慨陈词。
台下围满了乡野村夫,听得云里雾里。
“今日,吾奉万能之主之名重返此地,誓要涤荡世间罪恶!”
吴修士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看看你们身边!朋友背刺朋友,骨肉互相猜忌,人心鬼蜮,恐怖如斯!”
“唯有信我!我是天父血脉之子!”
“皈依我,你们便能沐浴神恩,成为天选之民!”
“若无上主垂怜,我等皆为尘埃!”
“请接纳这份卑微的祭品与祷告,赐予我们行善之力!”
台下百姓根本听不懂那些深奥的教义。
他们只看见旁边摊位上有免费的米面粮油发放。
人群瞬间炸锅,疯了一样冲向物资区。
眨眼功夫,吴修士团队带来的物资被洗劫一空。
此时,演讲也接近尾声。
吴修士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满脸堆笑地喊道:
“来来来!心诚则灵!大家踊跃捐赠,福报无边!”
听到要掏钱,刚才还争抢物资的众人脸色一变,纷纷后退。
有人掏出铜板塞进功德箱。
杨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他身边的儿子见状,连忙拉着父亲上前,捐了一大笔银两。
任婷婷在一旁冷眼旁观,轻哼一声:
“哟,原来是做黑心生意的杨老板,也有行善积德的时候?”
语气中满是讥讽。
林在野摇头叹息:“作秀罢了。
谁知道这教堂重开,到底是救赎还是祸端?”
任婷婷眼神一凝,狐疑地打量着他:“此话怎讲?”
林在野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毕竟,吴修士那一伙人虽信仰不同,心底却是善良之辈。
那帮打着重振教堂幌子的人,心思脏得令人作呕。
表面高喊弘扬教义,背地里却在进行见不得光的勾当。
那些被运送、被交易的东西,沾满了血腥与罪恶。
最终导致全镇居民遭殃,不少人被尸气感染,变成行尸走肉。
他们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整条街区的安宁。
林在野并非九叔那种循规蹈矩的道长。
他清楚得很,教堂选址正处在三煞汇聚之地。
他也知晓那栋建筑内部隐藏着怎样的恐怖存在。
但他选择沉默,冷眼旁观事态发酵。
片刻后,他与任婷婷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回到一眉居时,屋内静得可怕。
除了蹲在角落的秋生,竟无一人踪影。
蔗姑早已返家,文才守着义庄不敢离开。
可其他师兄弟也不见踪影,这反常的景象让林在野心生疑虑。
“人都跑哪去了?”
林在野径直走到秋生面前,开口询问。
秋生满脸郁闷,嘟囔道:“教堂重新开业,大伙儿都去凑热闹了。”
消息还是他亲自跑去告知阿星和小月的。
谁知话音刚落,两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随后傲凌霜等人也跟风前往,秋生只能无奈留守看家。
“那种地方阴气森森,最好别去。”
林在野眉头微皱,出声提醒。
“何止是不干净,那可是埋骨之地……”
秋生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猛地抬头看向林在野:
“师叔,您的意思是……”
林在野颔首确认:“没错,那里邪门至极。”
“教堂大门正对酒泉镇最凶险的三煞位。”
“我敢断定,里面必定 ** 着不可名状之物。”
“即便没有东西,三煞位集灾煞、岁煞、劫煞于一身,绝非善地。”
“凡人若是久留,轻则头晕眼花倒大霉,重则性命攸关。”
“师傅生前曾言,路过此处都得撒泡尿辟邪。”
秋生听得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闲话少叙,秋生,帮我办件事。”
林在野打断他的思绪,语气不容置疑。
“买什么?”
“几捆红绳,外加几块原石玉石。”
“我要亲手制作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