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野垂着眼皮,轻轻叹了口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大龙……还有救吗?”
米其莲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蔗姑不敢接话,一个劲儿给林在野使眼色,盼着他这个师弟能站出来打破僵局。
可林在野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装聋作哑。
蔗姑心凉了半截。
指望不上这货,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她走到米其莲跟前,嘴唇嗫嚅了几下:“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米其莲整个人瞬间失魂落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是我害了他……”
蔗姑满脸愧色,低声道歉。
但此刻的米其莲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安慰。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紧接着越流越多,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人心惊。
蔗姑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一直沉默站在姐姐身后的米念英终于忍不住了。
她凑过去,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声音细若蚊蝇:“姐,别哭了。
身子要紧,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住啊。”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
“师姐,借把刀用用。”
林在野不知何时已踱步至蔗姑身侧,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蔗姑吓了一跳,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你要干嘛?”
在她看来,林在野这是要替天行道,直接补刀结束大龙的痛苦。
虽说这也算慈悲,可眼下米其莲情绪崩盘,这时候动手,只怕会出人命。
林在野摇了摇头,没解释太多:“拿来就是,我想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有转机。”
“都这样了,还能转什么机?”
蔗姑一脸不信。
两人的低语,并未逃过屋内另一双耳朵。
原本泣不成声的米其莲猛地止住哭声。
她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在野,目光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米念英的反应更快。
她转身冲到桌边,一把抓起果盘里的不锈钢水果刀,快步递到林在野手中。
那一刻,她看林在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在野心里苦笑。
他不过是想验证一个大胆的猜想,没想到这群人就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了。
这压力,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没有犹豫。
接过水果刀,林在野径直走向床边。
他没有丝毫迟疑,刀刃抵上大龙手臂内侧的皮肤,轻轻一挑。
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暗青色的血管。
若是彻底尸化,即便是一阶小僵尸,神经反射也会彻底消失,这一刀下去,绝无可能有任何反应。
然而,就在刀刃划开表皮的瞬间。
大龙那具僵硬的躯体,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在野眉梢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还有气,人没死透。”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米家姐妹满脸疑色,唯独蔗姑神色复杂,她太清楚林在野此刻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了。
即便大龙尸身已有复苏迹象,蔗姑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尸毒早已侵蚀心脉脏腑,神仙难救。
哪怕大龙真有一线生机,以茅山坚所授的术法,也绝无任何回天之力。
茅山虽传授林在野诸多旁门左道,但在 ** 高阶尸毒这一节上,他也束手无策。
寻常手段无非是糯米、糯米水 ** 。
这对刚被咬伤尚有奇效,可对如今的大龙,纯属徒劳。
然而,林在野手中并非只有茅山的那点本事。
前几日在天玄子处,他意外得到了一本《蛊经》。
书中不仅记载了炼、养、用蛊的秘术,更详述了无数虫豸的习性。
其中有一条,专门克制尸毒——月光蛊。
“备料。”
林在野语速极快,报出一长串清单:“五只蜘蛛,五条蜈蚣,五头衣鱼虫,再加何首乌、人参、百虫草……每样五份。”
满屋皆是剧毒之物,辅以名贵药材。
这番话一出,米家两姐妹听得云里雾里,蔗姑也是微微一怔。
“还愣着?”
林在野抬眼,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准备!”
米其莲最先反应过来,起身便往外走。
米念英紧随其后。
行至门口,米其莲忽然停步,脸上浮现一抹尴尬,压低声音对妹妹说道:“小妹,你拿纸笔进去,让那位小哥把刚才说的东西,全写下来。”
米念英瞪圆了眼。
刚才她还纳闷,姐姐记忆何时这般好了,林在野随口一提她便全记下。
原来是个障眼法。
米念英点点头,先扶姐姐回房休息,随后折返,拿着纸笔重新进了屋。
两人刚离开,蔗姑投来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
她虽不通晓蛊术精髓,但也知晓茅山有灭蛊咒、天蚕噬蛊等法门。
林在野这一通操作,意图昭然若揭。
“看什么看?”
林在野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嘟囔,“我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
蔗姑嘴唇微动,想要辩解。
蔗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脸写着不信。
“这炼蛊的法子哪来的?我怎么没听师父提过一嘴。”
林在野眼皮都没抬,直接拿话堵回去:“闲事少管,要不你上?”
这话明显是在回避核心问题。
可蔗姑这人就轴,尤其是面对自己这个师弟。
换作旁人,她早就识趣地闭嘴,毕竟成年人谁还没点不想说的秘密。
但林在野不一样。
她并非图谋什么独家秘方,纯粹是出于师姐对师弟的关切,非要把底细摸透才安心。
气氛正僵持着,门帘子一挑,米念英捧着纸笔进来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瞬间噤声。
林在野上前问明缘由,得知是要记录炼制月光蛊的材料清单,便不再废话,径直走到桌案前。
提起毛笔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那玩意儿接触得少之又少。
好在如今这双手还算灵活,字虽谈不上书法大家的风骨,但胜在工整清秀,远超常人水平。
蔗姑在一旁盯着米念英,嘴角直抽抽。
那丫头刚才出去的样子,分明是对材料如数家珍,根本不需要记。
现在又折返回来求林在野代笔,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憋了半天的笑意终于没忍住,米念英前脚刚走,后脚蔗姑就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林在野斜睨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看智障般的无奈。
他没接茬,转身坐在米其莲之前坐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空气凝固了几秒,蔗姑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挂不住,凑过去旁敲侧击:“把东西写下来给她们,就不怕日后她们依葫芦画瓢?”
“要真那么好炼,我还不早成了蛊王。”
林在野翻了个标准白眼,语气凉薄。
蔗姑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歹也是师姐,摆出这副态度,是觉得她蠢,还是瞧不起她?
另一边,大龙虽然病倒,但米其莲作为大帅府的正室,调动资源易如反掌。
没过多久,所需的珍稀药材便堆积如山。
这是林在野头一回亲手炼蛊。
他将屋内其他人全部屏退,只留蔗姑一人在外候着。
屋内烛火摇曳,林在野低声吟诵起晦涩的巫族咒语。
指尖轻弹,一只衣鱼虫落入盘中,静静趴在一块何首乌旁。
咒音落下的刹那,衣鱼虫体表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它缓缓蠕动,爬上了何首乌。
那块巴掌大小的根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最终被那小小的虫子吞噬殆尽。
“第一步,成了。”
林在野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之所以让米其莲准备了足足五份材料,绝非是因为单次炼制需要这么多。
而是为了保险起见。
初涉此道,失败率极高,多备几份,总不至于手忙脚乱。
手法竟比预想中还要顺手。
林在野心底泛起一丝诧异,指尖翻飞间,一条通体惨白、蜷曲如幼虫的蛊物已然成型。
这简直是奇迹。
要知道,这可是他初次尝试炼蛊。
在此之前,除了那本晦涩的《蛊经》,他对驭虫之道一无所知。
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年在茅山的情景。
师父茅山坚收徒严苛,唯独对他青睐有加,甚至视如己出。
那些未曾带进坟墓的秘辛,悉数传授于他。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蛊虫成形,林在野端详片刻,转身走向昏死的大龙。
撬开紧咬的牙关,将那雪白的虫尸轻轻推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