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手中握着那柄重新凝聚法力的桃木剑,而林在野双手空空,袖口还残留着施展术法的痕迹。
刚才那一击,正是出自他之手。
“师兄!”
四目看到满身血污的千鹤,瞳孔骤缩。
他身形暴起,眨眼间便来到千鹤身边。
扶起师弟的那一刻,四目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多年的同门情谊,以及无数生死与共的时刻,让他此刻心如刀绞。
怒火在他眼底燃烧,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所有的威慑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族僵尸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它只知道,这两个家伙坏了好事。
而且,他们看起来……更美味了。
僵尸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猛然跃起。
落地无声,瞬间逼近四目面前。
四目松开怀抱,把千鹤往地上一搁。
他反手抽出桃木剑,剑尖直指那只身穿清朝官服的怪物。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寻常符咒根本奈何不了。
第一剑挥出,寒光闪过,直劈皇族僵尸脖颈。
预想中斩首的画面没出现。
那怪物脑袋只是歪了歪,连血都没冒一滴。
四目心头火起,不信邪地再次举剑,这次瞄准的是天灵盖。
“咔嚓”
一声脆响。
手里那柄看着就挺高档的桃木剑,断成两截。
怪物纹丝不动。
轮到它反击了。
枯瘦如柴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目标明确——四目的胳膊。
眼看就要被扣住,半空中突然杀出一脚。
砰!
一股巨力轰在皇族僵尸胸口。
它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好几道深痕才停下。
四目惊愕回头。
林在野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刚才那一脚要是没踢开怪物,四目这条胳膊算是废了。
“阴阳晦涩,天雷降临,敕!”
林在野手指一弹,一张幽蓝色的符纸飘然而出。
符纸精准无误地贴在怪物眉心。
轰隆!
炸雷声震耳欲聋。
刺目的电光瞬间吞噬了皇族僵尸。
原本整洁的龙袍被雷电撕扯得破烂不堪,冒着黑烟。
怪物怒吼着张开双臂,试图扑上来拼命。
但它刚动了一下,就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不听使唤。
恐惧瞬间爬上心头。
这东西太邪门,打不过,跑!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皇族僵尸转身冲进树林,眨眼就没影了。
林在野他们想追也追不上,只能作罢。
“搞什么鬼?怎么放走了?”
四目第一时间甩锅,一脸不爽地盯着林在野。
林在野冷笑一声:“有本事你自己去抓啊。”
四目张了张嘴,底气不足地怼不回去。
毕竟刚才差点丢了一条胳膊,现在去追就是送死。
他眼珠子一转,强行转移话题:“师弟,你什么时候会画蓝符了?”
这道符明显不是黄阶,而是蓝色级别。
道教符箓分金、银、紫、蓝、黄五等。
金色威力最大,对修为要求极高;黄色最普通,谁都能画。
中间 ** 依次递减。
能画出蓝色符箓,说明林在野的道行深不可测。
“咳……咳咳。”
角落里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两人这才想起正事。
赶紧扶起千鹤,急匆匆往四目家里赶。
满地的狼藉和血迹都被抛诸脑后。
等两人回到住处,外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几只半人半尸的家伙比他们先到一步。
正和一休等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院子里乱成一团。
家乐和傲凌霜都在出力,但跟在一休屁股后面的感觉,实在让人憋屈。
一休那套慈悲为大的论调,硬生生把大家的拳头给软了。
面对那些半人半尸的怪物,他不让下死手。
这就导致傲凌霜一身本事,只能用来拖拽、格挡,根本没法痛快地杀敌。
“真是个废物!”
四目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他顾不上别的,转身一把扛起千鹤,大步流星往屋内走。
“在野,看好她。”
把千鹤交给林在野后,四目反手抽出一柄桃木剑,转头就冲出了房门。
脚步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小跑,很快就到了院子 ** 。
此时家乐和傲凌霜已经被一休说得没了脾气。
他们手里留着那些怪物的性命,仅仅是在进行物理层面的牵制。
毕竟一休发了话,谁敢动手,就是违背师命。
可四目不吃这一套。
他眼珠子一转,故意避开了一休的视线盲区。
瞄准了一个落单的半人半尸。
手腕翻转,桃木剑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闷响。
那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直接歪到一边,彻底断了气。
“你……”
一休猛地回头,双眼瞪得溜圆,指着四目半天说不出话来。
四目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多看一休一眼,脚下生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砍瓜切菜般的手起刀落。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还没断气的家伙。
这玩意儿被一休死死攥在手里控制着。
四目想杀,一休就挡。
一来二去,场面变得僵持起来。
四目的剑尖一次次刺向要害,都被一休用身体或法器强行拦下。
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最终,还是四目赢了。
他不急不躁,故意放慢节奏,引诱那半人半尸失控。
趁着怪物撞向一休的瞬间,四目早已候在侧后方。
剑锋出鞘三寸。
精准无比。
那半人半尸一头栽进剑刃,鲜血溅了一地,算是真正去了西天。
“简直冷血!”
一休气得浑身发抖,丢下这句狠话,转身愤然离去。
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四目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做得对。
但对上这位多年老友动真格的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
“师傅。”
家乐低着头走了过来,声音闷闷的。
四目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只见这小子浑身是伤,血迹斑斑。
“怎么搞成这样?”
四目的语气里透着股火气。
家乐老实巴交地回答:“被那些半人半尸弄的。”
“蠢货!”
四目故意提高了嗓门,恨不得让墙那边的屋子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直接宰了不就完了?废什么话!”
家乐嗫嚅着说:“一休大师不让……”
“他是你爹吗?什么都要听他的?”
四目步步紧逼,“你的命不要了?那些东西早就没了人性,你可怜它们,谁来可怜你?到时候把你吃了,它们还觉得你是零食呢!”
家乐沉默不语。
四目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说句难听的,它们落到这般田地也是自作自受。
谁让你本事不够?人家保它们的命,却让你来受苦。
要我说,你就是多管闲事,活该挨揍。”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屋内,正生闷气的一休听到了。
他坐在榻上,双手颤抖。
佛家讲究慈悲,这点没错。
但若是对恶魔慈悲,就是对身边人的残忍。
这一刻,一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幸好家乐没事。
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他这辈子都别想安心念经。
良久。
一休缓缓抬起头,双手合十。
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
晨光刚透进窗棂,林在野便从榻上弹起。
他舒展筋骨,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哈欠,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隔壁静得有些反常。
往日这时候,一休早已盘腿打坐,口诵真经。
可今日,那木鱼声迟迟未响。
并非小和尚偷懒,而是他分身乏术。
昨夜那场变故太过凶险,乌侍郎身中皇族僵尸剧毒,若非一休反应极快,及时施救,此刻这老官员怕是已沦为半人半尸的行尸走肉。
如今尸毒虽去大半,但乌侍郎仍需人贴身照料。
至于那位受惊的小王爷,更是需要时刻安抚。
大堂内,四目真人守了一整夜。
他端坐在自家房门前的门槛上,手中桃木剑横膝,双眼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
赶尸人行当有个规矩:昼伏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