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供销社里的胖头鱼难寻踪影,即便有,也得凭票限量供应,还不一定买得到。
过年嘛,谁家不想添道硬菜?
年年有余,图的就是个好彩头。
躲在角落里的贾张氏,眼珠子都快掉进鱼篓里了。
心里痒得抓心挠肝,却不敢吱声,更不敢上前搭话。
陆家人下手没个轻重,巴掌扇在脸上那叫一个脆生。
院里的邻居们明明看见了,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装瞎,没人敢出头拦着。
尤其是那个儿媳妇,动起手来毫不含糊,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可肚子里的馋虫又在闹腾,想吃鱼的心思压都压不住。
心里憋屈得慌,却又没法子,只能干瞪眼瞧着陆建设推着车回了东跨院。
动静闹得挺大,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了。
王桂和大嫂早就在院子里候着了。
见兄弟俩进门,王桂赶紧迎上去问:“外头吵吵闹闹的,听说你们钓了不少货?”
“运气还行。”
陆建设笑得轻松,“跟我哥差不多,这一冬的鱼肉有着落了。”
把车停稳,他弯腰从后座卸下渔获。
全家人都围拢过来,盯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谁也没想到能有多丰收。
“这数量,咱家哪吃得完啊。”
王桂手指点了点:“建军,吃完饭把你那条大的送过去给你大伯。”
大哥陆建军应了一声:“成,正好有两条鲤鱼,一条五斤上下,另一条差一点。”
“就挑这两条送过去。”
王桂摆摆手,“你们先吃饭,锅里有热乎的。”
说完她又转头去收拾墙角的大水缸。
缸底刷得干干净净,打上清水,把剩下的鱼全倒了进去。
“养在水里能多活几天,要是现在全杀了处理,太浪费了。”
“娘,晚上整铁锅炖鱼呗?”
小妹陆秀敏凑到缸边,眼睛亮晶晶的。
王桂点点头:“行,那就炖鱼贴饼子,省事又管饱。”
“好耶,我就等着吃炖鱼呢!”
陆秀敏高兴得直拍手。
午饭吃得简单快当。
吃完饭,陆建设这边歇下了,大哥还得跑一趟。
他挑出两条最大的鲤鱼装进麻袋,跨上自行车出了门。
大嫂如今身怀六甲,月份大了,便没让她跟着受累。
虽然是头胎,平时看着没事,但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母亲王桂拿着毛巾给儿子擦脸,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事:“你们到底在哪下的竿?怎么全是大鱼?”
陆建设指了指远处:“远着呢,出了四九城还得骑一个小时。”
“具体地名我也不熟,是跟雷队长他们打猎时顺路经过的,顺手记下坐标了。”
“谁知道里头藏着这么大的鱼。”
王桂听了没再追问,端过一碗姜汤递过去:“在外面吹了半天风,别冻坏了身子,把这喝了暖暖胃。”
碗往手边一推,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陆建设也没客气,接过碗仰头灌了一气。
姜汤入口,辛辣直冲脑门。
陆建设强忍着那股灼烧感,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仰起头,喉结滚动,一口气将碗底见了个干净。
喝完那一瞬,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
王桂端着空碗,眼神里满是关切。
“别嫌热。”
她语气严肃,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等会儿把外衣脱了,盖严实了睡一觉。
发完汗再撤衣服,听见没?”
陆建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儿子多大个人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我是怕你大意着凉。”
王桂没再多啰嗦,转身拿着碗往外走。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陆氏兄弟满载而归的事,很快就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旁人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当事人。
但阎埠贵不同。
作为同行的“见证者”
,他是最好突破口。
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阎老师精明的很。
想白嫖情报?没门。
他不给点实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只有拎着东西上门讨好的,才能从他嘴里套出半个字。
而且,他给出的位置,总比别人说的差上几分。
毕竟,那条让他心疼不已的大鱼,还得留着哪天自己偷偷去捞呢。
夜幕降临。
阎解成几人推开家门。
看到水缸里活蹦乱跳的鱼,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老头子,居然真钓回来这么多?
“爸,这些都是您弄来的?”
阎解成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自家老父亲。
阎埠贵也不恼,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的马。”
“今天手气稍微背了点。”
“要是能把那条漏网的大货拿下,咱们家这一年的油水都够了。”
旁边的阎解放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听说陆家那两小子,钓了几十斤?”
阎埠贵微微颔首。
“没错。”
“他们舍得下本钱,打窝用的粮食多。”
“若是用一样的饵料,哪能比得过我多年的经验?”
这话听得阎解成心里舒坦。
他立马凑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那是自然!”
“您钓鱼这么多年,那些毛头小子哪跟您比?”
阎埠贵受用地点点头,笑得更加和蔼。
“这话在理,咱这四九城,论钓鱼谁敢跟我争第一?”
阎解成眼珠一转,试探着开口。
“爸,今晚要不煎条鱼尝尝鲜?”
“家里都快一个月没见荤星了。”
那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听到要吃自己的战利品,阎埠贵吓得连连摆手。
“使不得!”
“这些鱼我有大用。”
“再说,年关将至,得留着过年摆桌。”
“这就奇了怪了。”
阎解放忍不住吐槽。
“钓了这么多,还能有啥用?”
“再说了,您既然知道地方。”
“这两天找个机会,我陪您再去一趟。”
“到时候多带点粮食打窝,肯定能收获更多。”
“哪怕钓不上几十斤的大货,分量也绝对比现在这堆泥疙瘩强多了。”
阎解成撇着嘴,满脸的不忿。
阎埠贵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打住。
这条鱼我留着换白面,过年给家里包顿饺子补补油水。”
“哟,全换走?那自家不吃了?”
阎解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从老爹嘴里抠出点鱼肉来。
阎埠贵眼皮一抬,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想过大年不吃鱼?做梦!明儿个你跟我一块去,逮多少吃多少,管够。”
“得嘞,明早早点叫我。”
阎解成叹了口气,只能认栽。
旁边几个小的见今晚是彻底没指望了,一个个像泥鳅似的滑走了,窜出院子找胡同里的小伙伴疯玩去了。
院子里顿时清净下来。
阎埠贵端着茶盏,踱步到水缸边,心情好得直哼小调。
这回算是彻底洗刷了“ 司令”
的耻辱。
以前他手气背,顶多捞几条指头长的小鱼,最大的也就是一条一斤重的鲶鱼,再没碰见过大的。
今儿个这条鲤鱼,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阎埠贵提着那条沉甸甸的鲤鱼,敲开了易中海家的门。
此时各家各户刚吃完晚饭,正消食呢。
“老阎,空着手来就行,咋还带东西?”
易中海摆摆手,一脸客气。
阎埠贵也不矫情,坐下后接过易中海媳妇递来的热茶,咧嘴一笑:“谢了。”
“这不最近运气好,捞着几条肥美的。
给你送来尝尝鲜,瞧这成色,怎么样?”
阎埠贵指着盆里的鱼,眼里透着得意。
易中海点点头,目光在鱼身上扫过:“确实不错。
老阎,你这钓鱼的本事见长啊,跑哪儿去的?远不远?”
“出了城还得蹬半个多小时车。”
阎埠贵点头承认。
两人各自点上烟卷,吞云吐雾间,闲聊起来。
今年经过何雨柱那一遭,易中海在院里算是缩到了极致,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厂里也一样,下半年起,车间里的工友开始慢慢跟他搭话了。
他还收了两个徒弟,人挺老实。
易中海这次是真下了狠心教,毫无保留。
俩徒弟悟性也不差,手艺涨得快,估计年后就能从学徒升一级工。
接下来两年,易中海盘算着把这两人培养成八级工。
他要让轧钢厂那帮老油条看看,现在的易中海,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软柿子了。
他自己也在深夜里苦练绝活,就等着明年等级考试那天,一鸣惊人,重新赢得厂里的尊重。
阎埠贵看着易中海沉思的模样,笑着打破了沉默:
“老易,我家藏了瓶好酒,闲着也是闲着,整两杯?”
易中海笑了:“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来访,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回家拿了,我家也有现成的。”
“就是下酒菜寒碜了点,只有生米和咸鸭蛋,凑合喝点?”
阎埠贵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眉开眼笑。
只要不用掏钱,哪怕是烂菜叶配酒,他都觉得香。
易中海也没客气,转身进屋让媳妇赶紧炒俩鸡蛋。
金黄的蛋花一出锅,那股子香气瞬间就 瘾勾了起来。
对于讲究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