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衍回来后的第三天。他消失了四天。回来的时候站在矿口外面。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在他的顾问工位上放了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万宝阁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升级框架（草案）。页码一共十二页。用词极其正式。
卿衍拿起来翻了一下。
这是什么？
字面意思。你目前的身份是按项目结算的外聘顾问。我想升级成长期合作伙伴。这是协议草案。
需要我签字？
需要你先看完。有意见可以提。
他坐下来。开始看。
沈知意回到自己的位置。假装在做别的事。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文件上。
因为那份文件里埋了七个信息陷阱。
不是恶意的。是测试性质的。
第三页。乙方承诺在合作期内不与第三方势力签订排他性合作协议。
这一条看起来很正常。但第三方势力的定义故意模糊了。如果他和天道有某种联系，这条就会让他犹豫。
第五页。乙方同意在合作开始前披露与本协议相关的全部利益关系，包括但不限于直系关联方。
直系关联方是关键。如果天道是他的关联方，他需要声明。
第七页。本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到期后需双方共同签署续约函。任何一方有权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终止合作。
这条的重点是提前三个月。她想知道他对自己的时间表有没有预期。如果他打算在某个时间点离开，这条会让他考虑该填多长的期限。
第九页。乙方享有的利润分成比例为净利润的3%。分成方式可选灵石结算或等值实物。
这条是真的。不是陷阱。但3%的数字是她故意设低了。正常的战略合作伙伴至少5%。她想看他会不会还价。还价说明他重视这份关系。不还价说明他不在乎钱。两种反应都能说明问题。
第十一页。若乙方因不可抗力原因无法履行协议义务，应在事件发生后七日内向甲方提交书面说明。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天灾、疫病、宗门征召、以及超出个人意志的系统性事件
最后那个定义是她加的。超出个人意志的系统性事件。
如果天道对他发出某种指令，他无法拒绝，这一条就是他的退路。她在看他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出口。
卿衍看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你在测试我。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
我在评估你。有区别。
什么区别？
测试有标准答案。评估没有。我不需要你给我正确答案。我需要了解你的反应。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多了一点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
第三页。第三方势力的定义太模糊。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其他合作方。
没有。
第五页。直系关联方。你想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
不能，还是不想？
不能。
他的语气很平。但这两个字的重量不一样。
意味着有限制。有规则。有某种力量在约束他的言行。
沈知意没有追问。
第七页。一年期限。你想知道我会不会离开。
一年太短了。
你想签多久？
不确定。但不会是一年。
两年？
不确定。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能待多久。
他没有否认。
第九页。3%。
怎么了？
太低了。至少5%。
沈知意忍住了嘴角的弧度。他还价了。这意味着他在意这份关系的对等性。他不想被低估。
4%。
成交。
第十一页。他停了一下。超出个人意志的系统性事件
你注意到了。
你给了我一个退路。
我给了你一个合法的退路。如果有一天你被迫离开，这条可以保护你不算违约。你不需要解释原因。只需要在七天内通知我。
他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的比你表现出来的多。他说。
你消失了四天。回来之后你的眼神变了。她顿了一下。有一瞬间，她想问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不问。问了反而会让他更远。我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你还愿意留在这里。
我站在你这边。
那就够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改完的条款我重新抄一份。你签字。4%分成。有效期暂定无固定期限。任何一方需提前三个月通知终止。第十一条保留。
她低头写字。
写到一半。
卿衍。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你帮我扛过了妖兽。你的身体裂了。你用超出极限的剑法保护了所有人。这些不是测试能衡量的。
她没有抬头。
这份合同是我对你的承诺。不是约束。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晃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的波纹。
合同明天签。今天我先去看裴如璋的第一炉丹药。据说快出炉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
对了。她回头。四天的缺勤扣款还是要扣的。合同归合同。规矩归规矩。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沈知意转身走了。
出了门。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是终于收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货物签收确认。
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她还有六份评估报告要看。三个供货商的回执要签。一份给碧水宗的报价要改。
但今天的心情比昨天好了一点。原因她没有细想。或者说不想细想。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着的方向。人已经不在了。
快。和来的时候一样快。
她继续走。步子比平时轻了半分。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