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事中心安静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一万九千多人坐在那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像是在深海里，所有的喧嚣都被水压碾碎了。
陈泽阳转过身，往回跑。
替补席上，达科·米利西奇挥舞着毛巾冲到场边，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嘶哑。
其他替补双手抱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一个大前锋，飞身捅掉比卢普斯的球，然后奔袭全场完成反超上篮。
小加索尔从篮下跑过来，和陈泽阳击了一下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击掌，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防守位置。
掘金叫了暂停。
乔治·卡尔站在替补席前，把战术板敲得砰砰响。
他愤怒道：“我们还有最后一点进攻时间！这一球交给卡梅隆执行！”
“我们打一个边线球战术，昌西发球。”卡尔拿起笔，在战术板上画了起来，“J.R.，你从弱侧绕掩护到强侧底角，吸引他们的防守注意力。内内，你站在罚球线给卡梅隆做一个背掩护。”
他的笔尖点在安东尼的名字上：“卡梅隆，你从底线借内内的掩护兜出来，在肘区接球。接球之后不要运，直接干拔。
你的出手点高，他的臂展虽然长，但你只要不给他起跳的提前量，他盖不到你。”
安东尼盯着战术板上那条从底线划向肘区的线，没有说话。
“都听明白了吗？”卡尔把笔一扔，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明白。”J.R.史密斯第一个应声。
比卢普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第一机会被破坏了，我找谁？”
卡尔看了他一眼：“你的第二选择是J.R.，如果他也没有机会，你自己来。”
比卢普斯点了点头，把毛巾扔到一边，站了起来。
暂停时间到。
双方球员走回场上。
百事中心的球迷重新开始发出声音——那种声音不是欢呼，而是一种紧张的、低沉的嗡鸣，像蜂群在远处振翅。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坐下。
灰熊这边的防守阵容是：康利、梅奥、盖伊、陈泽阳、小加索尔。
陈泽阳走到安东尼身边，两人在罚球线附近并肩站着，谁都没有看谁。
裁判站在边线外，手里举着球，等待着发球的哨音。
安东尼的呼吸很平稳。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肌肉绷着，目光锁在前方，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陈泽阳的呼吸不太平稳。
他的胸口还在疼，刚才飞身扑球那一下，肋骨撞在了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
哨音响了。
边线外，比卢普斯双手举球，准备发球。
J.R.史密斯开始跑动——他从右侧底角出发，借着内内的掩护，像一道闪电一样切向左侧底角。
此时的梅奥被这个跑动带走了，不得不跟在J.R.身后，穿过掩护。
强侧被拉开了。
安东尼开始移动。
他从左侧底角启动，沿着底线向右侧快速切去。
内内站在罚球线附近，在安东尼经过的瞬间，用身体挡住了跟在安东尼身后的防守人。
不是陈泽阳。
陈泽阳没有被挡住。
他在安东尼启动的一瞬间就判断出了方向。
内内的掩护朝他撞过来的时候，他不是绕过去的，是从内内和安东尼之间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挤过去的。
他的身体和内内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安东尼在右侧肘区接到了球。
比卢普斯的传球精准，正好在安东尼转身面向篮筐的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但陈泽阳已经到了。
安东尼没有犹豫。
他接球的瞬间就已经起跳了！
他的出手点高得离谱，后仰的角度大到几乎要摔倒。
这是他的投篮领域，是他在这片球场上统治了六年的领地——右侧肘区，接球，转身，干拔，命中。
陈泽阳也跳了。
他的起跳时机比安东尼晚了一瞬，但他的臂展弥补了那一点点时间的差距。
他的右手伸到了安东尼的脸前，遮住了安东尼的眼睛。
球从安东尼的指尖拨出。
弧线很高。
陈泽阳的手掌就在球的轨迹旁边，指尖离球只差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球越过了他的手。
然后——
砸在了篮筐上。
球弹了起来，很高，很慢，像时间被拉长了一样。
然后在第二次下落的时候，砸在了篮筐的右侧边缘。
又弹了起来。
所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眼睛追着那颗球。一万九千人的呼吸被同一颗球攥住了。
第三次下落。
球在篮圈上转了一圈——
滚了出来。
小加索尔在篮下跳起来，双手将球抓住，死死抱在怀里。
哨音响了。
比赛结束。
90:89。
灰熊赢了。
百事中心的安静这一次是真的安静了。
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安静。一万九千人的球馆，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灰熊替补席炸了。
达科·米利西奇第一个冲进场内，挥舞着那条已经湿透的毛巾，嘴里喊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塞尔维亚语。其他替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撞在一起，跳起来，吼叫着，像一群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争的士兵。
小加索尔把球举过头顶，仰天长啸。
康利跪在地板上，双拳捶着地面。
梅奥跑过去把康利拉起来，两人撞了一下胸。
陈泽阳站在罚球线附近，气喘吁吁。
最后第四节几乎是把所有注意力都用在对付安东尼身上，他这个队伍最强防守人感觉到精疲力尽。
当然，如果是在其他主场，他肯定不至于这样，只能说丹佛高原名不虚传。
那种剧烈的、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起跳、每一次对抗，都要比平时多付出一倍的努力。
而所有这些“多付出”在四节比赛结束后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座压在身上推不开的山。
他站直了身体，晃了一下，稳住。
达科·米利西奇第一个冲到他面前。
这个塞尔维亚大个子一把抱住他，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陈泽阳只隐约辨认出了“兄弟”和“疯了”两个词，剩下的全淹没在更衣室方向传来的尖叫声里。
小加索尔从篮下跑过来，没有像米利西奇那样激动地抱住他，而是伸出手，和陈泽阳重重地击了一下掌。
然后他站在陈泽阳身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和他一起站在原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