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微微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泪痕,小脸涨得通红,眼神直直看向周怀雪。
他小小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却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谎!”
“冷库好冷……你关住我……逼我叫妈妈!”
这两句话,他说的艰难,一字一句,好不容易才说出来。
话音落下,林慧茹愣住了,脸上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僵住。
周怀雪脸上的委屈之色瞬间碎裂,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可她强撑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团团……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姨明明是……”
“我要找沈青阿姨!”
团团转过头,小手紧紧搂住沈青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楚,“我那时候,想喊沈青阿姨救我,不是叫你!”
傅老爷子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狠狠一动,震惊地看向周怀雪。
刚才周怀雪那番识大体,温情付出的说辞,此刻被团团几句话戳得干干净净。
傅云峥紧绷的肩背稍稍一松,眼底的寒冰褪去几分,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静静看着周怀雪,声音冷冽:“听见了?团团都说清楚了。”
沈青轻轻拍着团团后背安抚,低头温柔贴着他的额头,轻声哄着:“团团真棒,不怕了,都过去了。”
团团埋回沈青颈窝,小声呜咽了两声,方才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些话,已经耗光了他所有勇气。
周怀雪指尖冰凉,心脏砰砰狂跳。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怯怯不语的团团,竟然会当众开口拆穿她。
她眼眶更红,还想辩解:“老爷子,阿姨,云宴,孩子受了惊吓,是不是记错了……”
“他没有记错。”
傅云峥打断她,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冷库里面发生的一切,不用团团多说,我们也能查清楚。”
“你不该拿孩子,拿来当做换取婚事的筹码。”
林慧茹站在一旁,一时哑口无言,看看泪眼委屈的周怀雪。
又看看刚刚开口说话的团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都没想到团团突然开口,拼尽一切也要拆穿周怀雪。
不只是周怀雪,她的脸也被打烂了。
傅老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沉肃:“周怀雪!这件事,你跟我好好说说,冷库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可以容忍她耍心眼,但不应该是以伤害团团为前提。
周怀雪双腿微微发软,勉强稳住身形,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下意识往林慧茹身侧靠了靠,声音发颤。
“老爷子,我……我没有要伤害团团!”
“当时冷库门意外关上,我和团团一起被困在里面,天那么冷,孩子害怕得一直哭,我只是想哄一哄他。”
“我只是……只是希望他能开口说话。”
她还在试图扭转说辞,把刻意诱逼,说成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
林慧茹抿紧嘴唇,原本想要帮腔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再想偏袒周怀雪,也没法当众否认孩子的证词。
她皱着眉,看向周怀雪,心里明白,周怀雪再也无法进傅家大门了。
傅老爷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哄他?”
“哄孩子,会把一个受惊的幼童锁在冰冷冷库,逼着他喊妈妈?”
“团团生性胆小失语,本就经不起惊吓。”
“你明知这点,还用这种法子逼迫他开口,拿孩子的恐惧当作你邀功的资本,你好大的胆子。”
周怀雪身子一颤,慌忙摇头:“我不是……我没想伤害他,我只是太想帮团团,也……也想靠近云宴。”
“我以为只要团团开口,一切都会变好,我万万没有料到会吓到他。”
“够了。”
傅云峥上前一步,周身气场凛冽,“饭店后厨的冷库有专人看管,门锁不会无缘无故锁住。”
“是你刻意引诱团团离开餐桌,刻意将他带到冷库之内。”
“证人不止团团一人,饭店的服务员都看见了你带走团团的全过程。”
“你赌团团不会说话,赌没人能拆穿你的谎话,借着一句模糊的呼唤,跑到傅家索要承诺,逼我娶你。”
傅老爷子缓缓抬手,打断了周怀雪还想继续辩解的话。
“不必再多辩解。”
傅老爷子的声音沉重,“团团刚刚才从惊吓里脱身,不愿再听你的借口。”
“团团这件事,你犯下的错,不能一笔勾销。”
他抬眼看向一旁脸色难堪的林慧茹:“慧茹,先前是我们偏听一面之词,错怪了沈青。”
“团团受了委屈,这件事,必须给孩子,也给沈青一个交代。”
沈青怀抱着团团,小家伙听见对话,又轻轻往她怀里缩了缩。
沈青继续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轻语安抚,不再掺和长辈的对峙。
团团已经鼓起巨大的勇气说出真相,不该再让他继续直面这场纷争。
周怀雪见傅老爷子不再偏向自己,心底彻底慌了,眼泪汹涌而出:“老爷子,求您再听我解释一次……”
傅老爷子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了!”
“团团是傅家未来的继承人,我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你姐姐已经去世多年,团团跟你也不亲,那你以后也别来了,傅家的大门不会再对你敞开!”
周怀雪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傅老爷子。
她费尽心思布局,赌上一切,就盼着能嫁入傅家,如今竟落得被傅家拒之门外的下场。
“老爷子,不能这样……”
她声音发颤,泪水糊了满脸,“我是团团的小姨,我是真心待他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慧茹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事实摆在眼前,她再也无法替周怀雪开脱。
她看着周怀雪狼狈绝望的模样,心里有惋惜,更多的却是心寒。
团团毕竟是她亲孙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傅老爷子面色冷硬,没有半分松动:“糊涂?拿孩子的安危做赌注,这不是糊涂,是心术不正!”
“傅家可以容人犯错,但绝容不下伤害傅家孩子的人。”
周怀雪踉跄后退半步,目光急切地转向傅云峥,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云宴,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就不能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原谅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