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越发冷冽。
苗银霜肩背挺得越直，心里却越虚。
她红了眼睛，泪水渐渐涌上来。
却固执的抿紧了唇，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沈泽川听着她细细的，压抑的抽泣声，手指捏紧，眼神中的厉色松动了些，但又很快恢复了更冷硬的神色。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黄色纸包。
苗银霜含着泪水的眼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男人冷冷看她：“昨夜的醒酒汤，还在我书房里放着。需要我拿过来吗？”
苗银霜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攥紧手指，故作不知：“沈大哥，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那醒酒汤怎么了？”
顿了下，她承认让厨房做了饭菜，也包括那事先准备好的醒酒汤，却又道，“可是送来醒酒汤的，是聂清。”
“她疯了都那么恨我，编排我与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了冤枉我，往里面添了什么东西，你得去找她审问。”
“而不是找我来对峙！”
沈泽川清冷的目光中露出失望，“聂清她不会做这种事。”
她只是嗓门大，性子直。惹火了她，她会骂人，会打人，却想不出这种弯弯绕绕的勾当。
苗银霜却仿佛受到了莫大侮辱，嗓音都变调了，“沈大哥！”
她嚯然站起，“聂清她不会做这种事？什么事？脏事吗？”
“她不会做，我会做？你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脸色因为情绪激动，涨得通红，泪水滚滚落下。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沈泽川攥紧的手指微微抖动，齿关紧绷。
他也不想相信。
可是，他既掌管刑部，自有他查案的方法。
若没有真凭实据，他不会下衙后就来这里。
男人失望的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苗银霜还在极力否认，“我这么做图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银霜，让吴嬷嬷接管沈家，是我做的决定。”男人打断她歇斯底里的质问，语气更平静，但透着疲惫。
苗银霜嗓子里仿佛卡了什么东西，喉咙用力的吞咽着，睁大了眼睛。
男人凉淡的目光盯着她，“你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苗银霜微微抬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倨傲，泪水却让她看起来破碎。
她吸了吸鼻子，“因为什么？”
冷笑起来，“因为你舍不得聂清？看到她被毒虫险些咬到，你心疼了。你在怪我把她关起来，让她受惊？”
“可是沈大哥，当初我决定把她关去柴房，你同意的……你同意的！”
她突然大声叫嚷，“现在你却怪我，找一个外人来制衡我！”
“沈大哥，你说过，永远都支持我，相信我的！”
“银霜，我将所有下人都遣退，便是不想让人知道。”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一直都是镇定自若，温文有礼的人。”
镇定自若，温文有礼。
八个字，仿佛一记刀子扎在苗银霜的心里。
她蓦然瞪大眼睛，再回想刚才自己的歇斯底里，咄咄逼人，哪里还是温柔高雅的，银霜夫人的模样？
她颤抖起来，哭腔明显，“沈大哥，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把聂清关了柴房。”
“你只是把她关进柴房，没有做别的？”
男人的声线瞬间转冷，“厨房的管事每年都会撒药粉除虫，为何从前没有出现过那么多的毒虫毒蛇，这一次却会全都盘绕在那间柴房？”
“为何另一间柴房没有事，聂清所在的那间柴房里，却有那么多毒虫毒蛇？”
“难道不是你记恨被老鼠踩踏，报复聂清吗？！”
苗银霜呼吸一窒，紧绷的身子颤抖了起来。
男人失望的看着她：“银霜，我早就知道了。我请来吴嬷嬷，本不想将事情闹大，可你呢？”
“你不懂……”
男人失望的摇了摇头，苗银霜吓得一下子软了身子，跌倒在地。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脸色涨成了紫色。
想哭都哭不出来。
这时候，男人缓缓起身。
苗银霜抬头看他，泪水滚落下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她想要为自己再辩解几句，可又清醒的知道，这时候辩解，只是加重了男人对她的失望。
他将所有人都遣走，不就是留给她体面吗？
他还记得，她是廖德兴的妻子，是他救命恩人的妻子！
“娘！义父！”
“义父！有什么要关起门来说的呢？”
门外，廖金芝着急的拍着门板。
沈泽川淡淡的看一眼苗银霜，走过去打开了门。
廖金芝一眼看到沈泽川，先急急的唤了他一声，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身侧，看到坐在地上流泪的苗银霜。
沈泽川淡淡的说，“照顾你娘。”
然后就走了。
当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苗银霜哭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你这时候想起来维护你的妻子，可她还念着你的好吗？”
她嘲讽的笑着，可自己的尊严与体面，在男人的面前也落了一地。
“娘——”廖金芝跑进来抱着她，“娘，你别吓唬我。”
她很怕苗银霜跟聂清一样变得疯癫。
苗银霜借着女儿的力起身，从容不迫，淡然自若的整理自己的仪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金芝，娘没事，你不用担心。”
“娘只是输了一次，你义父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往屋外缓缓落下的夕阳勾起冷漠的笑。
……
沈府的人明显感觉府里的气氛变了。
有种风声鹤唳之感。
大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可又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只知道自打小陈大人从外面回来，府里就有了变化。
有人说，是因为聂娘子给小陈大人送了一篮子白糖糕。
这下，陈浪接受了府里所有下人不同程度的眼神查探。
就连陈总管也训斥了一顿儿子：“你脑子是不是也受伤了，那聂娘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敢收她的东西？”
陈浪表示：冤死！
可他再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因为银霜夫人想要设计沈大人，这才引发了大事吧？
这银霜夫人，为了管家之权，竟然想出来这种下作法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陈浪不理解女人。
而且，他现在连明晖堂都不敢靠近。
眼角只要瞄到清夫人的身影，就赶紧躲远远的。
偏聂清还满府找他，要送他东西吃。
对此，秦娘子只是笑着看热闹。
沈大人能看清楚银霜夫人的嘴脸，她觉得清夫人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可是，沈大人不对外透露一个字，明显还是在维护银霜夫人的名声。
放毒虫毒蛇，若严格按律例审查，银霜夫人是杀人未遂。沈大人还是轻轻放过了。
“秦娘子，我们出去买丝线吧。”聂清走过来，手臂挽着一只竹篮，她笑呵呵的。
府里发生的变化，对她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