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也赶紧穿上自己的，照着镜子看了两眼：“哇塞！得亏我有个好女儿，这辈子第一次穿上了这么好的衣服和鞋子！”
林惜锐被抱得双脚离地，忍不住笑了，也是，林岚不就是这样的么？怎么能因为回来之后她大部分时候正常就忘了呢？没关系，这辈子奶奶和爸爸都在，珍惜她的人还有很多。
“老郑同志，你的福气在后头呢！”林惜锐一本正经地点头。
“哟！那我可等着了！”
一家人哈哈大笑，谁也没有理站在皱着眉头，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林岚。
最后林奶奶问：“你自己的新衣服呢？”
林惜锐从箱子里掏出一件黑色羽绒服和一双黑色雪地靴，林奶奶皱眉：“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买黑色的？”
“我过完年就九岁了！怎么还能穿那些幼稚的颜色？”林惜锐振振有词，坚决不承认是三十多岁的灵魂对粉色和嫩黄色的儿童款接受无能。
林丽敏也在旁边点头：“黑色好，她这种皮猴子穿鲜亮的半天就黑了。”
林惜锐沉默，不是？这这能怪她吗？这年头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唯一能让衣服干净久一点的办法就是套袖套，又勒手腕又丑，只有黑色最省事。
除了外套，她还给全家买了秋衣秋裤、毛衣，又买了不少沪市糕点、糖果，等行李箱彻底掏空，林惜锐也累得不行了，连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吃过晚饭，倒头就睡。
……
第二天，大年三十，林惜锐是被林丽敏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惜锐！快起来！吃圆子了！”
林惜锐拼命往被子里缩：“我不想吃，我只想睡觉。”
重生这么久，她真正意义上的懒觉屈指可数，这会儿终于没事做，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睡个懒觉。
然而林丽敏显然不会满足她，林岚也从外面探进脑袋：“快起来，大年三十早饭哪有不吃的。”
林惜锐：……又来了，老规矩，大年三十不能怎样，正月初一不能怎样，今天不能干这个，明天不能干那个。
她只能认命地从被窝里伸出手：“行行行，我起来。”
按照凤城这边的规矩，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早上都是吃类似大号汤圆的圆子，里面包的馅料可以是青菜肉的咸口，也可以是黑芝麻、红豆沙之类的甜口，形状是圆的就行，寓意一年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圆圆满满。
小时候她更喜欢吃甜口，长大后却更喜欢咸口，于是今天的芝麻馅圆子突然无人问津，搞得林岚反复确认林惜锐是不是牙坏了。
吃过早餐，林家又开始包馄饨，往年馄饨里能有青菜和肉，就已经算改善生活，今年林家奢侈了一把，包的是纯肉馅，里面只撒了一点小葱作调味和点缀，包好的馄饨一个个白白胖胖地摆在案板上。
等馄饨出锅以后，还要先盛出几碗，摆在八仙桌上点香烛祭祖，然后才轮到家里人吃。
午饭刚过，林奶奶和林岚又开始准备年夜饭，自家养的老母鸡，一定得提早就炖上，不然到吃的时候都咬不烂。
再穷的人家，年夜饭的鱼也是一定要有的，这叫年年有余，然后剩下的就是肉和蔬菜的各种做法，按照凤城的经济发展水平，年夜饭能凑上八个菜，这家就算是不寒酸了，往年林家就是这个档次。
今年可就奢侈了，除了鱼、猪肉、鸡肉之外，还有一个大闸蟹、烧鹅、红烧猪蹄，剩下两个半荤两个纯素，凑足了十个菜。
这年头的乡下还没有饭后水果的说法，乡下能买到的品种也很有限，但林家今年能买到的都买了，苹果、香蕉、芦柑、甘蔗……全都在红色塑料袋里放着，敞着口随便吃。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厨房外也没闲着，郑宏正忙着贴春联。
门楣上还要贴一排红色的“喜钱”，在普通话里最通用、最书面的叫法大概是叫“门笺”，这东西现在在农村还挺常见，等以后家家户户都盖了楼房，这种贴在门楣上的东西也慢慢消失了。
郑宏拿着浆糊，林丽敏在旁边帮他撑着春联，林惜锐则老老实实站在旁边。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帮忙，因为前世的除夕……可是她一年中挨爸爸骂最多的一天。
贴春联本来就是个需要细心的活，偏偏小时候的她特别积极：“爸爸，我来帮你！”然后……“哎呀！”撕掉了一个角。
“爸爸！浆糊我帮你刷！”结果刷出一大坨。
还有郑宏问：“惜锐！你看两边一样高吗？”她歪头看了半天：“我没看出来。”
本来郑宏一个人贴的就烦躁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在边上隔一会儿冒一句“爸爸，坏了！”、“完了！”、“糟了！”……
一个屋子的春联贴下来，郑宏最后最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把这个熊孩子塞回屋里。
回想起这些，林惜锐也不由地捂脸，熊孩子什么的，是真招人厌啊，哪怕这个熊孩子是小时候的自己。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乖乖做人，知道郑宏绝对不信任自己的“帮忙能力”，她干脆不抢活。
林丽敏负责撑春联，她端浆糊，帮忙看看高低，看看位置。
郑宏问她才说，不问……一个字都不说。
于是这一次，整个贴春联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等最后一张春联贴好，郑宏长长舒了一口气：“好了！”
然后才回头看了一眼女儿：“你今年怎么这么懂事？没有你的叽叽喳喳，我还有点不习惯了。”
林惜锐哼了一声：“我现在的心智，跟我的赚钱能力一样靠谱。”
“哈哈哈哈！”郑宏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会儿也就下午三点多的样子，村里已经陆续有鞭炮声响起来，林岚也在屋里喊郑宏准备放鞭炮。
一千响的鞭炮一头挂在绑晾衣绳的电线杆上，一头拖在地上，郑宏用嘴里叼着的烟头点燃了引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炮仗窜上天的炸响声混在一起，震得屋顶都在颤。
林惜锐和林丽敏捂着耳朵站在屋檐下，林奶奶和林岚笑呵呵地站在门里面往外看，鞭炮声里，林家的年夜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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