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的百岁宴在宫内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小公主比皇长子晚生一些时日，本想着两个孩子一起办，谢瑶盛斟酌了一下并未主动去张罗这件事，只当未想起的样子。
如今虽说是自己掌管宫内各大事务，可实际上皇贵妃还是比自己高一头，她不好开口主动提及。
何况自己和瑜贵妃并无交情，此次筹办皇长子百日宴也是傅太后吩咐的。
若是自己贸然提出，若是能办得好，倒是承一个人情，办的不好，又让人觉得小公主不被重视，免得落个抱怨。
谢瑶盛想了想，还是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转身去了含璋宫里。
清辉殿的廊下晒着半干的桂花，风一吹就飘得满院甜香。
谢瑶盛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含璋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件绣了一半的小衣裳，正低着头跟肚子里的孩子轻声说话，阳光落在她蓬松的发顶，整个人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你怎么来了？快坐。”含璋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连忙要起身，被谢瑶盛快步上前按住了。
“快别动，仔细抻着。”谢瑶盛笑着坐到她身边，示意风晴把手里拎着的食盒递过来，“我让小厨房做了些枣泥山药糕，不甜腻，还养气血，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看了眼含璋手里的小衣裳，上面绣着小小的莲蓬纹样，针脚细密整齐，忍不住笑道：“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等孩子出生，这小衣裳穿在身上，定然好看。”
“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东西打发时间。”含璋笑着让石榴端了温的蜜水过来，“你今日过来，可是百日宴的事有什么要问我的？”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你。”
谢瑶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前日礼部拟的单子我改了大半，想着皇长子百日宴，瑜皇贵妃刚出月子，不能见风也不能吃寒凉的，特意把她的席位安排在了靠近暖阁的地方，到时候你要是觉得闷，也可以去她那儿坐坐，说说话。”
含璋点点头，知道她素来细心，便也没客气：“你安排得最是妥当，我没什么意见。对了，我前几日让石榴整理了些补品，你待会儿让人捎回去，你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宴会，劳心费力的，也得好好补补身子。”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谢瑶盛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瑜皇贵妃宫里的小公主，比皇长子晚生了一个月，按理也快到百日了，你说我要不要跟太后提一句，干脆两个孩子的百日宴一起办了？也热闹些。”
含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顾虑，轻轻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不必。瑜皇贵妃性子淡，素来不爱这些热闹场面，何况小公主身子弱，经不住那么多人来回打扰。”
“真要办得隆重了，反倒落了她的面子。依我看，不如等皇长子的百日宴办完了，你单独备一份厚礼送去云华宫，再让御膳房做些瑜贵妃爱吃的点心送过去，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陛下心里也有数，他待瑜皇贵妃的心思不一般，这种事，还是让陛下自己拿主意的好，我们贸然提了，反而不美。”
“还是你想得周全。”谢瑶盛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我这几日忙昏了头，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亏得你提醒我，不然我贸贸然去跟太后说了，反倒讨不到好。”
“你是一心想着热闹，才没顾上这些细处。”含璋也跟着笑，指尖轻轻抚过小腹，“再说了，瑜皇贵妃身子不好，又要照顾小公主，哪里有精力应付宴会的那些应酬。她那个人，看着温和，心里最是通透，你单独备礼过去，她反倒承你的情。”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宫人进来禀报，说云华宫的清和姑姑来了，给斓昭仪送东西。谢瑶盛挑了挑眉，倒是巧了，刚说起瑜皇贵妃，她的人就来了。
清和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进来先给两位娘娘行了礼，才笑着对含璋道：“我们娘娘听说您最近在给小皇子做衣裳，特意让奴婢把家里早年进贡的顶级绒线送过来，说是软和，不扎孩子皮肤。还有这个平安符，是娘娘特意去大相国寺求的，给小皇子保平安的。”
她又转头对着谢瑶盛福了福身：“我们娘娘还说，多谢贵妃娘娘费心筹备皇长子的百日宴，她身子不便，就不跟着掺和了，等百日宴那日，她会带着小公主过去凑个热闹，只是到时候可能要提前离席，还望娘娘海涵。”
“皇贵妃太客气了。”谢瑶盛连忙道，“到时候我在暖阁给你们留个安静的席位，你们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去歇息，没人敢说什么。”
清和笑着谢了恩，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看着她的背影，谢瑶盛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瑜皇贵妃确实是个通透人，也难怪陛下这么多年一直敬着她。”
“是啊，她是个好人。”含璋点点头，接过石榴递过来的绒线，触手果然柔软得很，“我刚入宫的时候，她还帮过我一次。那时候我份例被底下人苛扣，冬天连份银炭都没有，还是她知道了，派人给我送了两筐炭过来，还嘱咐我好好养身子。”
谢瑶盛闻言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她就是太心善了，不然也不会亏空了身子。太医说她也就三五年的光景了，陛下心里也清楚，所以这些年处处偏着她，也是想着能多补偿她一点。”
含璋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深宫里面的女子，哪个不是有自己的难处呢。瑜皇贵妃看着是贵妃，有帝王的青梅竹马情分，可这份情分背后，是她耗空了的身子，是注定活不长久的命，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谢瑶盛坐了会儿，眼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特意嘱咐含璋，百日宴那日不用早起，等时辰差不多了再过去，若是觉得累了，随时回宫歇息，不用拘着规矩。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含璋靠回竹椅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大家都安安分分的，孩子也能平平安安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