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雾变薄了一些，不像晚上那么糊得严实。
林晚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这一夜总算熬过来了。
朵朵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个脑袋。
林晚晚没叫醒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车外能看到路边的茅草了。但是只能看到很小一片，远处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握着方向盘，指尖还留着昨晚攥石板的酸痛。
她拿出光屏，打开群聊。
群里安静得吓人。
她一条条划过去，好多头像都灰了。
昨天还跟她说过话的一个人，头像也灰了。
林晚晚盯着那个灰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才几天，又少了这么多。
她想起昨天群聊里，有个人还在问，哪条路好走，谁跟他搭个伴呢。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可这名字，她记下了。
她往下翻。翻了半天，才有人冒出来说话。
“我跟你们说，童子尿管用！“
一个人发了一条信息，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昨晚影子贴我脸上了，我急了，泼了一泡，它噌一下就缩回去了！“
底下立刻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
“我试了！管用！就是灭不了它，只能把它逼退。“
“天葵血也行！我一个老乡试过，影子碰着就跑，再不敢挨身。“
有人问。
“那尿得是现接的吧？存三天还能用不能？“
“现接的灵，存过的也管点用，就是淡了。“
“你们老爷们好说，我们女人咋整？“
“天葵血啊，刚不是说了。“
“那都是治标不治本。逼退了，过会儿它又回来了。“
林晚晚看着这些话，没有接话。
她也知道，这些东西顶不了大用。可总比没有强。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你们别光顾着怕。翻翻自己身上，车里，捡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说不定就有用。“
群里静了两秒，然后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我捡过一块黑石头，从拿出来以后影子就不敢挨我！“
“我有一面铜镜，昨晚上影子看到了以后，自己跑了！“
“我这有个铃铛，影子一来就响，我拿着它守了一夜！“
“我试了！铜镜一举，影子就跟烫着似的缩回去了！“
“我那个铃铛也好使，它绕着我的车走！“
有人晒了个图：一个旧怀表，表盘裂了，针还走着。
底下有人问。
“这玩意能克影子？“
“不知道，反正我揣着它，没有遇到你们说的那些东西。“
一条接一条，滚得飞快。
林晚晚看着，心里头轻松了一点。
原来捡到奇怪东西的人，还真不少。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交流怎么用，怎么放，哪样最灵。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风向就变了。
有人问。
“你们都捡到东西了，我们这些啥也没有的，怎么办？“
“就是，光说有什么用，东西呢？“
“最开始起头那个，你知道的那么多，还有多余的没有？“
“对，你肯定有，否则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林晚晚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没有，我就一个。“
“怎么可能，你就帮帮大家。“
“真没有。“
林晚晚说。
“我手里就这一个，别的什么也没有。“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没有。“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要是知道别的办法，早说了。“
她确实没有。
石板是捡来的，就那一块，还指望着它保命。她想藏私也藏不出来，手里就这一样东西。
可群里的人不信。
“你手里攥着宝贝，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你有东西护着，我们呢？等死吗？“
“我看她就是怕我们抢她的宝贝！“
“人命关天的时候还藏着掖着，心真黑！“
林晚晚盯着那些字，手停在光屏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想辩解，说自己真没有，可这话就算打出去了，谁会信呢。
这时候，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们骂她干嘛？是人家提醒你们翻东西的，又不是人家欠你们的！“
“就是！她的东西是人家的命，凭什么给你？给你了，你拿什么还？“
“人家好心提醒，你转头就骂上了，你们自己说说，像话吗？“
“要东西的时候理直气壮，不给就骂街，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两边就吵起来了。
一边说林晚晚冷血，见死不救。一边说骂人的不要脸，光会伸手要。
“她冷血？她不说也没损失，说了还错了？“
“谁知道她有没有多的？说不定箱子底下压着一堆！“
“你看见了？没看见你瞎编排！“
“你们别吵了，吵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
可没人听。
字越滚越快，谁跟谁对骂，林晚晚都分不清了。
光屏上的字一条条往上滚，快得很。林晚晚眼睛都看花了。
她看着那些话，心里堵得慌。
她没做错什么。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可这世上，就是有人觉得，你帮了忙，就该帮到底，帮不到底，就是你的错。
她抿了抿嘴，跟一群不认识的人置气，不值得。
她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滚的字。活着的人，还在吵。死了的人，头像灰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退出群聊。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朵朵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很不爽的。
“姐姐？“
身后传来朵朵的声音。
林晚晚转过头。朵朵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蓬蓬的。
“姐姐，天亮了吗？“
“亮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吃了东西就走。“
朵朵哦了一声，又躺下去了，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没一会儿，她又坐起来了，打了个哈欠。
“姐姐，你一夜没睡啊？“
“睡了。“
“骗人。“
朵朵看着她。
“你眼圈都青了。“
“去洗漱，吃了饭赶路。“
朵朵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刚才那些憋闷，一点点散了。
群聊里那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要护好朵朵，就够了。
其他人爱死不死。
都公路求生了，圣母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