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十几秒，对方似乎发现她没什么威胁，其中一个胆大的，从树后面慢慢探出半个身子。
那东西大概只有七八岁小孩那么高，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短毛，直立行走，但腿是弯的，像是反关节结构。
它的手又小又短，手指分叉，指甲漆黑，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它歪着脑袋看她，眼睛里充满好奇，还有一点点恐惧。
林知白和它对视。
她没动，手却慢慢地往双肩包摸去，她记得里面放了个多功能折叠刀，如果它们真的发起了攻击…
那东西回头冲同伴叫了几声，声音短促尖锐，像某种鸟类的鸣叫。
树后面又探出几个脑袋，都用同样的眼神打量她。
其中一个胆子更大的，或者说更傻的，直接从树后走了出来，握着木棍，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
它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移到她身后背的双肩包，眼睛里全是好奇。
然后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在说什么。
林知白懵了，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发现这些生物目前对她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一些的，额头上有几道浅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发出一串音节，语调像是在询问。
它伸出手，短而粗的手指指向林知白，又指向自己，动作缓慢，带着试探的意味。
林知白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它在问“你是谁”。
但她不懂它们的语言。
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话，遇到不清楚底细的东西，少说比多说安全。
她不知道这些生物对她是什么态度，敌意还是善意，贸然开口暴露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可能会处于被动。
林知白索性闭紧了嘴，脸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目光从那些生物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这时，她越看眼前的生物越觉得眼熟，心里某个角落翻出一个模糊的记忆。
爷爷的那本旧《山海经》图册，里面有一页画着山间行走的类人异兽，旁注小字：枭阳。
但眼前这些生物的体型，更像是山海经后世方志中提到的枭阳亚种，山都。
林知白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但脸上纹丝不动。
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从那些山都身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
她这种沉默而平静的注视，反而让山都们犹豫了。
领头的那个退了半步，回头跟同伴嘀咕了几句。
他的同伴们也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互相看着，显然也被林知白的沉默搞懵了。
林知白心里紧张得要命，但表面上纹丝不动。
殊不知，对面领头的心里也紧张的要命。
领头山都打量着对面这个奇怪的生物，他看不到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类别，身上又穿戴着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让他一时之间拿不准这个生物的底细，但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什么更高阶的存在？某些古老的神兽化形之后，气息本就内敛，非同类不可查。
他以前听族里的老辈讲过，真正的强者站在面前，弱者往往看不出任何端倪，还以为只是个普通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领头的山都后脊背的毛就炸了一下。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种级别的存在，那刚才的试探已经算得上冒犯了！
他们似乎也在观察自己拿捏不准？林知白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站得更直了一点，眼神里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领头的见状，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连忙低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他嘴里发出几声短促而含糊的音节，语调放得极低极恭敬，大体意思是“冒昧惊扰了您，若您不嫌弃，可否随我去见族长”。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子，朝他们来的方向指，动作诚恳而小心。
林知白没听懂他的话，但他退后侧身，伸手示意这几个动作她看懂了。
他在请她过去。
林知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去看看，目前他们没有恶意，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跟着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关于周煜的线索。
她迈开步子跟上去，脑子里回忆起书中关于山都的描述，性温顺，力大善走…
温顺，不主动挑事，遇到危险会先跑，林知白心中松了口气，还好遇到的是山都。
虽然不知道真实情况是否如书中所描述那样，但目前对方对自己还没有攻击性，姑且信书中所言，反正现在也没招了。
领头的山都一边侧身引路，一边不住地回头看她，眼神里有紧张也有好奇，像怕她反悔走掉。
林知白跟着他穿过那片矮树林，没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坡地上零星散落着几间矮小的建筑。
说是建筑，其实更像是用泥土和树枝糊起来的半地穴式窝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顶上盖着厚厚的枯草和不知名的大叶片。
几根粗木桩插在窝棚周围，上面挂着一些风干的肉条和不知名的植物。
几个小山都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看到领头的回来，又看到她，吓得一哄而散，躲到窝棚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领头的山都停在一个比其他窝棚稍大一圈的门口，弯下腰，朝里面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苍老沙哑的回应。
领头的掀开草帘，又朝林知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知白弯腰钻了进去。
窝棚里面比她想象中更宽敞一些，角落里堆着一堆干柴，墙边还挂着一串风干的动物皮毛。
正中央坐着一个老山都。他脸上的毛发已经花白，额头的纹路很深，脊背有些佝偻，手边拄着一根木杖。
他就是族长。
族长浑浊的眼睛落在林知白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看不出什么情绪。
领头的山都退到一旁，垂着手站在角落里。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长串话。
他声音沙哑缓慢，语调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林知白认真听着，试图从中理解，然后还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这种场合下越是什么都不说，对方越难拿捏住她的底细，反而更安全。
于是她没有开口，脸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目光和老山都对上，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老山都观察着她的反应，停了几秒，又换了个方式开口，这回语速更慢，音节更短，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他指向窝棚外的方向，又指向天空，最后双手合拢做出一个“困住”的手势，脸上露出愁苦的表情。
林知白从他的肢体语言里看出了他大概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族山都遇上了麻烦，而且很可能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