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大学城旁边的公园角落。林知白在树下摆了张折叠小桌，桌上立了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随缘问卦。
周围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张望两眼又走开。这年头，信这个的年轻人不多。
林知白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悠闲的刷着手机，直到一道影子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你好，这里什么都能算吗？”
林知白抬起头。是个男生，个子很高，脸也好看，就是脸色太差，眼下一片青黑，衣服皱巴巴的。
林知白挑眉，她认识这张脸，或者说这学校里没几个人不认识——周煜，经管院那个很出名的校草。
“问事，问人，问前程，都行。”林知白收起手机，“心诚则灵，不准不收钱。”
周煜盯着桌上的几枚铜钱，犹豫片刻，拉开她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来。
“我…我想找个人。”
“名字，或者生辰，或者随便报个数说个字都行。”
周煜沉默了几秒，说：“周漓。周瑜的周，漓江的漓。”
林知白没多问，示意他随意将三枚铜钱合在手心，周煜照做，摇了六次，每次她把铜钱的反正记在纸上。
卦象排开，泽火革，变爻在初九，动化天雷无妄。
林知白盯着卦象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周煜焦急的脸，斟酌了一下用词。
“你要找的人，是女性，年纪比你小，可能是妹妹一类。”她指着卦象，“她现在的情况，很特别，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不是普通的失踪，而且…”她顿了顿，“她的存在本身，好像被什么掩盖了，卦象显示踪迹十分模糊，几乎不可寻，像是从原来的地方被剥离了一样。”
周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一把抓住桌沿：“对！对！是妹妹！是我妹妹！她就是这样，突然不见了，然后所有人都…都…”
他声音哽住，眼圈发红：“你知道？你真的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林知白心里咯噔一下。她咋知道，她只是按照卦象说，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我是算卦的不是神仙，这种情况建议你报警。”
周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报了，但是，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我爸妈，邻居同学，他们都记不住妹妹的存在，说一直都只有我一个孩子，那些照片学校记录都没了。”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除了我，没人记得周漓。”
他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林知白，里面有血丝，也有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我真的什么都找过了，只有你算出来了，你真的算出来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既然你这么厉害，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我可以给你钱，我所有钱都给你！”
林知白没说话，开始默默收拾铜钱，示意这次不收钱。
对方的描述听起来更像是精神受了刺激产生的妄想，她只是想摆摊混点零花钱，不是心理医生。
“抱歉，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更需要专业的帮助。”
林知白收拾好东西，背起双肩包拎起小马扎准备离开，周煜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声哀求着。
林知白走到公园出口，周煜还跟着，她去公交站，周煜也走到站台另一边。
等车的学生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了周煜，又看着他跟着的林知白，眼神好奇又微妙。
林知白皱起眉，她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恰好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了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驶离站台，林知白通过后视镜看到周煜站在原地没动，但视线还跟着车。
她收回视线，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白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偶尔摆摊。
周煜没再像那天一样直接跟上来，但她时不时的就感觉到一道不远不近的视线看着自己。
周四下午，林知白从超市出来，周煜就站在路边一棵树下，这次没有躲开，直直的朝林知白走去。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手里捏着一个不薄的信封。
“林同学，求你帮帮我，去我妹妹的房间看看，用她留下的东西试一次能不能找到她。”他的声音干哑，把信封递过来，“如果还不行，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你妹妹房间还在？”
“在！里面的摆设和之前基本也没变化，我爸妈…他们说那是杂物间一直空着，还奇怪为什么会有个空房间。”
林知白没接钱，看了他几秒。
他眼神绝望而固执，但深处有一种让她无法完全归结于“疯癫”的笃定。
而且，她也确实对他描述的事件产生了点好奇，假如他没疯，那什么样的力量，或者什么样的“局”，能做到这点？
“好吧。”她终于说，“明天上午我没课可以去看看，不管有没有发现，之后我不会再管这个事，这是最后一次。”
周煜听闻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拿出手机：“好的谢谢！我明天一定在家等你！我加你微信，方便联系。”
加上好友后周煜迅速把那个老式小区的地址和门牌号又发了一遍，紧接着转了一笔账，数额不小。
“定金。”他说完后转身快步走了，仿佛怕她反悔。
林知白看着他背影消失，又看了看手机里多出的微信好友。
麻烦，但确实勾起了兴趣。
她收起手机，决定明天去看看那个“不存在的妹妹”。
……
凌晨两点多，林知白被手机连续震动吵醒，她迷迷糊糊抓过来一看，是周煜发来的微信。
先是两张及其模糊的照片，光线昏暗加上晃动拍的，根本看不清细节，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周煜压抑着剧烈喘息的声音传了出来，里面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微妙的恐惧：“林知白！我找到了！我在妹妹的房间床底下那个锁着的旧箱子…我知道了！是书！是一本——”
语音在这里突兀的断掉，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
寂静。
林知白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她立刻回拨周煜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音。
她坐起身，飞快打字：
“周煜？”
“什么书？说清楚。”
“你没事吧？”
“看到回消息。”
但发出的所有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复。
林知白心中生出一股不明的预感，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