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精神海的活,宁然干过。
但上次在观星台修补游沭那片四分五裂的雪原时,她几乎把自己榨干了才勉强完成,那还是建立在精神海本身结构相对完整,裂缝有迹可循的基础上。
而此时澈苍的精神海,那碎裂开来的精神海碎片大大小小地漂浮在黑暗的空间中,像是被人打碎的不规则拼图,她粗略地扫了一圈,光是视线范围内能看清的碎片就不下几十块,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
她心里清楚,以她当前精神域的储备量,根本撑不到把这片废墟重新拼完,先不说技巧,就能量都不够用,吸干了都不够用的那种,除非有无限能够补充的能源...
不对,无限能够补充的能源?
宁然的目光忽然抬起,落在那浓稠的空气中,它们的翻涌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浓度依然极高。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划过,她可以分出一些精神丝去吸收外界的污染能量,用那些持续回传的能量来支撑修补工作,一边吸,一边补,像是用一根正在持续注水的管道去修补另一个漏水的容器,理论上应该行得通。
思绪到此,她咬了咬牙,直接开工。
几缕浅绿色的精神丝从她正在操作的主体中分出,沿着原路退回,触及了外侧那层浓稠的黑色污染能量。
它们一沾上那些能量便开始工作,主动汲取转化然后回传,细碎的能量顺着精神丝源源不断地涌回她的精神域,像是一条正在持续供水的细流。
有了这道补给,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澈苍的精神海内部,精神丝探向最近的一块碎片,将它轻轻地拉向相邻的另一块。
修补碎片的工作跟修补裂缝完全不一样,她只能自己尝试着探索。
她选定了两块碎片,精神丝沿着边缘的轮廓慢慢贴合,然后收紧,将那些碎片的边界重新按压在一起。
碎片被粘合的瞬间,一股陌生的画面猛然涌入了她的意识。
速度极快,画面切换得像是幻灯片。
她看到的是一片宏大的战场,地面被兽潮和兽化战士们的脚步踏得沟壑纵横,雄性们正在与异化兽短兵相接,利爪与利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视角在一瞬间拉近,像是视角的主人公一瞬间从高处跃入了战场中。
宁然几乎是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澈苍的记忆?
她似乎...无意间窥探到了别人的隐私。
随着第二片碎片缝合时,另一段画面随之浮现。
先是在茂密的森林中疾速移动,看到前方一只巨大的异化兽被逼到断崖边缘,然后有更多的身影从远处聚集,战斗一触即发,混乱的战斗后是战场的清理,视角的主人带着几名牺牲的战友往回走。
第三片碎片缝合后,她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哨塔,塔顶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视角坐在塔下的边缘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脉。
随着碎片一片接一片地被缝合,那些记忆也在不断地涌进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无数相似的场景,战场,厮杀,回撤,整理军队,再次上战场,再次厮杀,循环往复,几乎没有私人的生活画面。
宁然看着那些片段从眼前流过,渐渐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她其实有些不太理解,这些画面,就连她这个经历过末世的人看着都觉得乏味且压抑,澈苍到底是怎么做到日复一日经历的。
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将这些记忆驱逐,宁然抬手开始缝合下一个碎片。
新的画面涌进来...
潮湿的洞穴,岩壁上有水珠缓缓滑落,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光芒,一只手掌正落在白虎的头顶,力道很轻,沿着毛发的方向缓缓滑过。
她认出了那道光芒的来源,也认出了那只手,那是她自己的手。
这是她在七十四星城外治疗他那一次...
原来,当场的情景在澈苍记忆中居然是这样吗?
宁然沉默了一下,随即继续缝合下一块碎片。
画面再次切换,森林中,她站在澈苍对面,语气平淡地拒绝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转身离开,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影上,直到她消失。
下一块碎片...
会议室里,她将梦幽兰交到了游沭手上。
再下一块碎片,宴会上,她戴着蝴蝶面具隔着一整片擂台区看向下方,她身边站着一个人,正低头替她调整面具的系带,酒红色的发尾从她垂落的指缝间滑过。
是她和冥星渊...
浅绿色的精神丝停顿了一瞬,随即再次继续开始工作。
宁然已经不记得自己缝合了多少块碎片了,穴内的污染能量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得稀薄。
那些原本凝成实质的污染物质,正被她分出去的精神丝持续的吸收和转化然后回流,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淡。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块了,它悬浮在精神海边缘的位置,比其他的碎片稍大一些,边缘的裂痕相对平整,像是一段相对完整的记忆区块。
宁然的精神丝探过去,轻轻托住它的底部,将它缓缓拉向它原本所属的位置,在它的边缘即将与相邻的碎片完全贴合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收紧精神丝,将那最后一道裂痕彻底缝合了。
最后一个画面随着缝合的完成涌入了她的意识。
澈苍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他的身侧站着一名部下,是她才刚刚见过的陆离,此时陆离似乎问了澈苍什么问题,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好奇。
随即她听到了澈苍的声音。
“嗯,她特别好。”
宁然沉默了。
精神丝敬业的将最后的碎片缝合,将无处可去的小老虎轻轻放了回去。
宁然坐在原地的身躯都僵了,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撑着地面站起来。
忽然间腰侧的方向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条银白色的尾巴从她身后的方向绕过来,在她身侧缓缓收拢,将她的身躯温柔的托住了。
那尾巴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垫在她身后,像是在邀请她坐下休息。
下一秒,沙哑的男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疑惑。
“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