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陆愉身边时,宋晏辞似有若无的朝她扫了一眼,陆愉刚有所察觉,手腕处便传来一阵热意,垂眸,便见是谢昭牵住了她,并将她往那边拉了拉,整个人呈现半包围姿态,将她圈住。
像只护食的小兽。
呸,说错,划掉,她可不是什么碗里的肉。
于是陆愉默默朝外移了两步。
谢昭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薄唇抿了抿,脸上瞬间冷下一层,唰的抬眸,目光如冷电般扫向了宋晏辞。
宋晏辞陡然觉得后脖颈一凉,下意识想回头看看,但眼前的沈静鸢已经红了眼眶,正委屈巴巴的望向他呢,他只得按下心里莫名的忐忑,摆出可靠的样子来,快步上前,扶住了沈静鸢的手。
“鸢儿,你怎么样了,还疼吗?”
“疼,树枝划下来的口子,郎中说不敢保证能不留疤,怎么办,宋郎,我若是坏了脸,岂非毁容成了丑八怪了!”
沈静鸢也不知是装的,还是见了能依赖的人,真委屈起来,总之说着话呢,眼泪便簌簌落下。
急的宋晏辞慌忙抽出帕子给她擦拭。
“不会的,咱们用最好的药,请太医来瞧,定然不留疤痕,就算有什么万一,美玉有瑕,仍是美玉,你不必害怕。”
末了,他才转头看向谢家众人,冷着脸开口。
“今日之事,在场诸多宾客皆是见证,谢四姑娘恶意伤人,毁损沈姑娘容貌,若是留下疤痕,便是受累终生,这岂是蛐蛐道歉赔偿,金银财帛就能低消的,若是还顾及体面,便请唤两家尊长,召人证、唤医人验伤,依律处置!”
刚才来时,他已经听见了沈静鸢的话,再一个,如今相处下来,他也摸透了沈静鸢的脾气,是个骄傲要强,绝不肯轻易低头,也记仇的。
正如沈静鸢刚才所说,她不缺钱,所以不喜欢赔偿和道歉,她要的是,出气,泄愤。
因此,宋晏辞毫不犹豫就直接将谢婉宁往名声尽毁的方向推,以表明他对沈静鸢的爱护和理解。
当然了,谢婉宁自作孽,也不值得可怜,但陆愉仍不由感慨,从前原主记忆里头最温柔宽和不过的人,竟变成今日这般模样,还是说他本就如此,在不同的人面前,就是不同的伪装。
多半是后者了。
啧,渣男。
陆愉眼底划过一丝嫌恶。
不巧,宋晏辞正朝这边望过来,将她的目光尽收眼底,顿时喉头噎住,眼神虚闪两下,又极快的挪走,透出几分极力掩藏的狼狈。
谢昭站在陆愉身侧,眼睛往下一扫,见到陆愉如此表现,瞬间面上那层冰又划开了,扬了扬下巴,同陆愉一道,对宋晏辞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一下被他们夫妻两个用这种眼神羞辱,宋晏辞先是脸上挂不住,而后便有了几分恼羞成怒。
他才是占理的那方,凭什么要退让,就算从前的事,他有对不住陆愉的地方,可如今陆愉不也已经嫁入侯府,风风光光做起了豪门少夫人么!
于是宋晏辞在短暂的停顿后,忽然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压抑的阴鸷。
往沈静鸢身前靠拢几分,做出维护的模样后,便再度开口,“若是你们想要替谢四姑娘遮掩罪行,那便只能递交牒状,交由府衙定夺了!”
此话出口,谢婉宁瞬间脸上血色全无。
“不,不可以,大嫂,我不去府衙!”她吓得发抖,边哭边拽住兰若仪的手,“大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哎...这...”
兰若仪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看一眼对面,完全是无法说和的样子,她根本现在就想掉头离开,可又不能不管,谢婉宁素来受庆阳侯疼爱,就这么一个小女儿呢,更别说还有分量不轻的杨姨娘。
烦恼思索间,兰若仪脑海中灵光一闪,立马转身看向了陆愉。
忙快走两步过去,“好弟妹,你到底与那位宋公子有旧交情,可否说两句好话,请他也劝劝沈家姑娘,这事儿万万不能闹上公堂啊!”
说着,她又看看谢昭,末了拉起陆愉的手,压低了声音。
“咱们家里才了结一桩事,皇上跟前儿都热闹了一场,虽说是咱们占理的,可总出这种岔子,到底惹人议论,届时是整个侯府名声受损,就算不提咱女眷们,可家中男人都还年轻,譬如三弟,且要在朝堂行走呢。”
这是逼陆愉出面的意思了。
与此同时,谢婉宁也心虚的低下头去,扯着帕子,目光闪烁,时不时朝陆投来哀求的眼神。
陆愉心底好笑,这时候都想起她来了?
“我...”
“男人在朝中的事,与女眷何干,今日四妹妹犯错,证据确凿,理当按规矩办,就算是因此上了公堂,传扬出去,别人也只会夸我庆阳侯府,家风清正,不似那有些人家,纵女无度。”
她正要说话,谢昭的声音淡淡响起,越过她,直接砸在兰若仪和谢婉宁脸上,冷硬又直接。
兰若仪没想到他会是这番态度,一时面色僵硬,说不出话来。
纵女无度,可不就是指先前刚结束的,严舒月的事情么,如今人已在静姝堂里待着了,他们家刚在御前告了荣国公府纵女行凶,如今若是非要袒护谢婉宁,再被沈家告一状...
接下来的事情,兰若仪不敢细想。
而陆愉此刻又偏还轻轻补上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不定咱们诚心认错,四妹妹愿意按规矩受罚,沈家姑娘反而消气呢,毕竟此事若不处置好,就算沈家这一关捱过去了,只怕或许有旁人见不得咱们府上好,背后趁机生事啊。”
她说到这里,学着刚才兰若仪的样子,顿一顿,随后将声音压制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
“大嫂,不是我不愿意说和,实在四妹妹是实打实犯错,长宁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你瞧那姓宋的,他多护着沈姑娘呢,敢与我沾边儿?况且,沈家和吏部连着姻亲呢,得罪了他们,才是真的说不准,仕途受阻。”
这一下才是实打实戳到了兰若仪的心窝子上,因为她娘家出力,谢徽自己如今也在努力表现,只等九月秋猎一过,就调任礼部呢,这要是被吏部卡上一道,能不能成,可就两说了。
丈夫的前程,兰若仪不敢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