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则乱,赵令徽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
世间女子多艰难,各有各的挣扎法,赵令颐现在起码有那么多人护着她,衣食性命无忧,唯一的烦恼不过是婚事。
“总之她如今的处境,你也有份。”赵令徽嘟囔一声,又道:“初一那日你记得看好她。”
说完赵令徽自顾到书桌前去写给赵令颐写信,心中怒气始终消散不去。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赵令颐,近来事情太多,整日在谢彦和谢恂面前卑躬屈膝,在其他人面前每说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小心翼翼,实在累得紧。
信写完,怒气稍稍平复,只是依旧觉得累。
清晏早不在屋里了,只有桌上放着一个小瓶子,其下压着张纸条。赵令徽拿起一看,顿时火气噌噌往上冒。
“黄连清心丸,清心明目,多吃几颗。”
“谁需要清心明目了!”赵令徽将纸条拍在桌上,心下再次感叹,他现在真是比以前无赖多了。
以前他总是沉默稳重,句句话都哄人开心,现在恨不得每一句话都将人气死。
想着想着,赵令徽望着那几个字,不自觉笑出声,心中那股没由来的憋屈也随之消失。
喜欢一个人大抵如此,或喜或怒都只在他一句话之间。
夜深,赵令徽靠在卧榻上看书,清晏从外面回来,开门时赵令徽闻见了一股露水的气息。
“没睡?”见屋里点着灯,清晏将手中一朵带着露水的槐花随手插在桌上的窄口瓶中。
“正要睡。”赵令徽不悦道:“你去将军府了?”
“没有。”清晏道:“去了趟太子府,回来在灵风阁待了片刻。”
他带回来的是灵风阁那棵老槐树的花。
这段时间没空关注灵风阁,老槐树竟然开花了,不过看样子花期快过了,花枝上有许多枯萎的花苞。
“去太子府做什么?”
“探听消息,顺便视察他们有没有布置什么陷阱,回来从灵风阁翻墙进府,正好看见槐树开花,折了一支回来。”
赵令徽盯着瓶里的槐花,想起他当年翻过围墙站在槐树上,发丝在脑后高高竖起随风飘扬同槐花缠在一处,挥手嘴角扬起笑意,“令徽,我回来了。”
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情皆与年少时不同,可勾起往昔回忆,还是能从他身上看见曾今那个温和又沉默的少年。
赵令徽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清晏好奇槐花有何不对,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除了看到几个枯萎的花苞,没有任何不对。
“你喜欢槐花?”清晏出声问。
赵令徽猛然回神,眼神没有焦距看向他的脸,摇头道:“没有,只是奇怪你忽然带了枝槐花回来。”
“路过顺手摘的。”
赵令徽哦一声,收起心绪问:“太子府那边有特别的吗?”
“太子府一切如常,邀请的宾客正在陆续送礼物上门。”
提前送到的礼物,要么就是体积太大无法当日随身携带,要么就是不方便见人。
“说起礼物,我也要选一份。”赵令徽苦恼道:“只是还未想到合适的。”
“库房里随便翻一件就是。”清晏不情愿道:“难不成还送他份大礼?”
“表面上入了他的阵营,总不好太寒酸。”之前未曾考虑去赏花会还要带礼物,此时提起来,仔细想想有些难办。
虽说同是太子府,办赏花会的却是太子妃,挑选礼物自然要挑她喜欢的,对太子妃不了解,如何讨好太子妃便让人犯难。
“铺子随意挑几件首饰也可。”
“那些首饰如何入得了太子妃的眼。”赵令徽搓着手中的书页,仔细想了片刻,目光一亮道:“我想到送什么了!”
“嗯?”
“没有比青春美貌更合适的了。”赵令徽狡黠一笑,“初一那日让全真到缙云街来卖丹方。”
“你要将方子送给太子妃?”
“自然不能只送方子,这方子要送,须得送得一问三不知。”赵令徽想到了解决办法,心情大好,放下书起身去梳洗准备睡下。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伴随着雷声。清晏换了寝衣进来,见里屋的窗子还半开着,问她“怎的不关窗,雨夜最容易着凉。”
“开着罢,听听雨声。”赵令徽睡意模糊道:“你别挨着我就不会着凉。”
清晏哼一声,关上窗上床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咬牙道:“既然要病,还不如在我怀里病。”
赵令徽挣了两下没挣开,有些犯懒,再加上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竟觉得莫名安心。
也罢,就这么睡。
一时犯懒,不想一觉起来,竟真的病了。
下床时脚下轻飘飘的没力气,赵令徽并未在意,待温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才惊觉自己在发热。
以往天天这么睡也没生病,难道是昨夜下雨着凉了?可身体里那股热意,更像是凋尘珠发作。
清晏见她脸色泛红,探手一模,额头烫得吓人。
她一副蔫蔫的样子让清晏生出愧疚,沉声道:“真病了?”
“兴许是忽然变天,身体一时受不了。”赵令徽将额头上冰凉的手拉开:“今日户部事情多,我服几粒药丸,晚间回来若还不好再请大夫。”
“让张肃去告假,休息一日。”
“不行,今日要和工部核对细则,没办法告假。”
清晏还想再劝,赵令徽自顾去架子上找出驱寒的药丸吃下,随意喝了几口粥便出了门。
清晏后她一步上马车,也不再劝她,只道:“若实在不舒服,就告假回来。”
“知道了,你若无事,就去将军府多嘱咐明昭几句,让她赏花会别出错。”
路上赵令徽强打精神,进了户部立刻绕到僻静处,自怀中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药瓶,倒了一粒吞下去。
希望谢彦没有骗人,这真是凋尘珠的解药。
阴雨天,身体里的燥热显得格外明显,可不等回到公廨,四处乱窜的燥热竟然慢慢褪去,只剩下些许虚弱感。
一刻钟后,连虚弱感也消失无踪,似乎早上那忽如其来的高热不曾发生过。
这果然是凋尘珠的解药,虽只是暂时的,足以证明谢彦有凋尘珠的解药。
剩下的这颗药,待找人验过毒性,若没问题,下个月赵令颐便无需再受凋尘珠的折磨。
再下一步,便是从谢彦手上拿到能彻底解毒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