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光微亮，竟然就这么睡了一夜。
今日还要赶第二场考试，赵令徽慌忙起身收拾，到了贡院门口脑子还处于一片混乱中。
这一场考的极其糟糕，回到家赵令徽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向清晏解释，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次日一早。
第三场考的也不算清明，结束后上了马车见清晏在里面，赵令徽不由低下头，有些心虚。
“考的不好？”清晏问。
赵令徽摇头，“不知道，只是这两日没睡好，有些迷糊。”
“无碍，尽力便是。”
按照刚遇到她时的计划，起码也要教她读两三年书，如今的结果算是不错了。
若今年不行，来年再说，先对付孙若鸿也是一样的。
赵令徽不想他会如此好说话，疲惫靠着车厢道：“考题不难，应该不至于太糟。”
清晏微微点头：“赵令颐让人做了宴席为你庆祝，可惜她不便露面，今晚叫上张肃焦虎他们庆祝一番，好好休息两日。”
府里还有许多事，好生休息不过是虚话。
晚上的宴席不算热闹，张肃他们恭贺一番，赵令徽早早回房睡下，翌日一早将张肃叫来，让他出门去大街上张贴招工的告示。
“要招人去牙行便是，为何要上街找。”清晏不解道。
“乡试后许多学子会留在京中务工，赚些花销供来年会试花用，我看今年的考生中有许多贫寒出身，以其去牙行找，不如给他们个营生，还能提前结交，为日后入朝做准备。”
“那些贫寒的考生或连乡试都过不了。”
“在那些朝臣手中他们自然过不了乡试，可这不是有你吗？”赵令徽望着他道：“我们日后需要大量有才学有胆识的人，难道你指望届时去朝中找？”
朝中那些富家子弟，谁会依附一个商贾出身，没有后台的新人。
与其费时费力，不如报团取暖，从这些不可能的人中，找品行出挑或是能力出众的。
“你倒是聪明。”清晏赞赏道：“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清晏确实没想到，他原想着日后若要人手，由周离顾安排便是。
“周离顾能安排的人有限，且和周家牵扯多了，日后难免连累，我不想明昭出事。”
她说的有道理，清晏点头应下，“就按你说的做，那些贫寒子弟也不是个个都心地纯厚，选人的时候慎重。”
除了雇人，府里还要添置许多东西，赵令徽花了一整天时间采买，顺带将齐京城几条主街又逛了一遍。
这些街道都是互通的，且有不少隐秘点，若是不熟悉，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方向。
走在其中，赵令徽不得不再次佩服清晏。
这人实在是心细，所走的每一步都在为日后做准备。
那日夜游，除了熟悉地形，恐怕连看相国寺的香火都别有深意。
买完所需物品，赵令徽又去订了一块牌匾，回到府门口恰见焦虎和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纠缠。
人手不够，焦虎一行暂且做看门和巡查的活，因为府里都是熟人，他总是笑嘻嘻的，今天却一反常态，态度凶狠堵着那几名家丁打扮的人不让靠近。
赵令徽下了车轻咳出声，家丁打扮的人眼前一亮，不屑瞥了焦虎一眼朝马车走来，谄媚行礼道：“赵大小姐，小人是孙府的家丁，奉三公子之命，来给小姐送帖子？”
原来是孙府的人，看来孙若鸿也回京了。
“是聚财坊孙老板手下？”赵令徽装作不知问道。
“正是。”
“孙老板回京了？”
“是，三公子回京便看到了赵大小姐送去的信，在临泱楼设宴，替小姐压惊。”
赵令徽接过帖子，笑着客客气气道：“多谢孙老板，是该我向他赔罪。”
“静候小姐。”
家丁还带了礼物，交给赵令徽后匆匆离开。
焦虎脸上怒气未消，小心翼翼靠过来垂首咬着腮帮子道：“小姐，这孙家不是什么良善，为何要与他们有牵扯？”
赵令徽挥手让张肃的人把东西拿进府，问焦虎：“你知道入京以来，我为何只让你们做些杂事？”
焦虎一愣，羞愧摇头。
“齐京不比永城，收起你们嫉恶如仇的心思，否则日后会得罪许多人。”
焦虎将头压得更低，赵令徽又道：“跟着张肃好好学，不要冲动。”
“我明白了。”
孙若鸿送来的礼搬进北边的寒梅苑，清晏看见后盯着皱了许久的眉，“孙若鸿回京了？”
“嗯，请我后日临泱楼赴宴。”赵令徽道。
清晏自己动手将放在院里的箱子搬进南面空着的屋子随意仍在角落，随即回屋拿了本册子出来递给赵令徽，“这是周离顾查到的，里面记载了孙家暗地里的产业以及大致情况，你仔细看。”
赵令徽接过翻开，第一页便是孙若鸿，大概是清晏特意放在上方的。
除了孙若鸿的基本情况，里面记录了许多他犯下的事，大多是奸淫掳掠、为争夺商号杀人越货。
孙若鸿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是个变态，喜欢年少貌美的女子，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几乎难逃魔掌，要么被他耍弄之后丢弃，要么因反抗家破人亡。
周离顾能查到的只是少数，却已经触目惊心，更别提他为了扩展孙家的商业版图做下的恶事。
赵令徽忍着恶心坐在院中简单翻阅，皱眉道：“如此恶心之人，还要同他周旋？”
“正因为恶心，才是最好的突破口。”
在闽南府遇见时，赵令徽以为孙若鸿只是好色而已，不想他不仅仅如此，所用手段和嗜好让人闻所未闻。
可既然开了头，便无法停手了。
赵令徽忍住胃中翻腾，想了片刻道：“缙云街的宅子不便宜，买下来需要不少钱财，外加在聚财坊我向他换了两万两，我在他眼中，应当是缺钱的。”
“不止缺钱，还要有野心。”清晏道：“孙若鸿喜欢征服得不到的东西，让他以为你想依附他，从他身上得到某种东西，又让他得不到你，才能拿捏住他。”
这种被当做鱼饵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让赵令徽顿觉心口被紧捏一般疼，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说好的合作，如今赵令颐已经成了将军府的小姐，他兑现了诺言，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知晓该如何做了。”赵令徽捏紧手中的册子，低声道。
孙若鸿坏事做尽，孙家在背后替他收拾烂摊子，所以他越发肆无忌惮，一面替孙家敛财，一面四处奔波，满足他那些嗜好。
孙霭和皇后需要这个钱袋子，要对付他，需要长远谋划，引导他犯下太傅和皇后都兜不住的大事。
赵令徽又将孙家的资料仔细看过，发现这里面有孙霭所做的恶事，有孙若鸿所做，却没有孙家长子的记载。
“孙若鸿的兄长孙若擎是简州同知，按这里面的记载，口碑不错，是个清官？”
“确实是清官，这便是孙霭的聪明之处。”清晏嗤之以鼻道：“官场上运筹帷幄有孙霭和皇后，敛财有孙若鸿，孙若擎做个清官，既可以掩护孙家，关键时候又可以救孙家于水火。”
“还真是用心良苦。”赵令徽掠过这个人，心想他身上目前没什么可下手的地方。
“孙霭如今是大齐第一权臣，又是外戚，谢彦对他自然有所顾忌，他不未雨绸缪，不知何时就会落得个满门覆灭的结局。”
听他提及谢彦，赵令徽一顿，“你对谢彦恨之入骨，孙家助其登上帝位，这就是你率先着手对付他们的理由？”
清晏摇头，“助谢彦的是孙霭的父亲，他已经死了。我对付孙家，一来是为了钱，二来是釜底抽薪，让朝局乱起来。”
依附孙霭的官员不少，孙霭一倒，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可逐个击破，换上能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