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栖梧宫的门被急促的拍响。
看门的嬷嬷吓了一跳,这么晚了,定然是发生了十万火急之事,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大阵仗来敲栖梧宫的门。
她鞋子都顾不得穿好,赶紧将门打开。
来的是锦瑟宫的墨烟,见到她,便带着哭腔道:“嬷嬷,烦请你给传个话,贵妃娘娘突发疾病,这该如何是好?”
嬷嬷唬得一个趔趄:“墨烟姑娘,快将眼泪收回去,这样哭着上门算哪门子事?”
墨烟赶紧抻袖擦了眼泪,“我这也是急的,还请嬷嬷赶紧去里面通传一声。”
这样静的夜,又是这样大的阵仗,里面的人早醒了。
抱琴先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吵醒了陛下,有得你受的。”
“抱琴姑娘,贵妃娘娘突发疾病,还请陛下过去看看。“墨烟求道。
“陛下又不是御医,无法看病。生了病,自然去太医署请御医医治,到栖梧宫里来是什么意思?”抱琴不满地奚落道。
她虽然率真,却并不愚鲁。陛下刚到栖梧宫,锦瑟宫便到这里来叫人,分明就是田贵妃使苦肉计。
墨烟却并不走,只是一个劲哀求,“贵妃娘娘真的病重,还请抱琴姑娘去通传,若是耽搁了贵妃娘娘的病,你我都担不起。”
抱琴竖眉,“你这样说,莫不是贵妃娘娘快不行了?若是如此,我便立刻去通传。”
墨烟一噎,她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里面已经传来皇后的轻咳,“抱琴,不得无礼!”
皇上和皇后一起走了出来。皇后上前温声问墨烟,“贵妃娘娘什么症状?有没有请御医?”
“贵妃娘娘用过晚膳,翻了会子书便睡下了。”墨烟低着头无措,“半个时辰前,贵妃娘娘突然醒来,说是心口疼,吃了丸药也没有好些,反而疼得越厉害了。奴婢不敢再耽搁,才赶紧来寻陛下和娘娘去看看。”
皇后娘娘道:“以往也没有听说过有心疾,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本宫过去看看。”
“端华,”皇上温声道:“天色晚了,你身子也不好,你先歇着。朕过去看看。”
顾皇后点了点头,“陛下看看她要不要紧。若是无事,也让人过来说一声,免得臣妾担心。”
皇上点了点头,抬脚出门。
墨烟赶紧跟在皇上身后,一路去了。
抱琴哂笑,“连娘娘这里都敢来叫人,真是太恃宠而娇了些。也不怕装病日后当真生了病,便是自己咒自己了。”
顾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往寝宫走去。
锦瑟宫里却是灯火如昼,田贵妃躺在床上,旁边围着四五个宫女。
“娘娘,您再忍忍,墨烟去叫陛下了,陛下马上就到。”一名和墨烟差不多年纪的宫女拿着湿帕子,轻轻蘸着田贵妃的额头。
田贵妃闭着眼,微微蹙着眉。
直到殿内响起低沉的脚步,皇上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爱妃怎么了,听说你心口痛的厉害,有没有好些?”
田贵妃才幽幽睁开眼,未语先流泪,“陛下,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皇上看她面色蜡黄,气息也极其虚弱,一脸关切地大步走上前问道:“爱妃哪里不舒服?快去传御医。”
“陛下,”田贵妃泪光盈盈,娇喘微微,“臣妾,臣妾就是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心口便开始疼了。”
话一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皇上用手替她擦了眼泪,“什么样的梦,让爱妃难过至此?”
“臣妾梦到,陛下不要臣妾了。”田贵妃强忍伤心,喉头依旧泄出一丝呜咽。
“胡说!朕怎么会不要爱妃。”皇上道:“你莫要胡思乱想。”
田贵妃捂着胸口,极其痛苦地蹙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上有些紧张地俯下身子看着她,“怎么,又痛得厉害了吗?”
田贵妃点了点头,一双杏眼含着泪,巴巴地望着皇上。
皇上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哄着道:“朕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不知?日后不需胡思乱想,也不怕琮儿和如月知道了笑话。”
田贵妃面上一红,娇怯道:“陛下,你这么些日子没有来看臣妾,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吗?”
“爱妃多虑了,实在是朕这段时日有许多事要做。”皇上道:“等这阵子过了,朕会多抽点时间来看你。”
话音刚落,朱怀恩已带着御医匆匆赶来。
皇上让御医上前诊治,自己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等着。
御医很仔细地诊治一番,才道:“娘娘是忧思过多引发的心悸,并无大碍。服些补心安神的药,再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爱妃无事便好,”皇上松了口气,对地下跪着的宫女道:“你们好好伺候贵妃。”
众宫女齐齐答应。
皇上又轻声对田贵妃道:“朕也有些乏了,爱妃等会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日朕再过来看你。”
田贵妃可怜兮兮地央求,“陛下能留下陪臣妾吗?”
皇上笑了,柔声道,“你没有听御医说,你这病需要静养。朕留在这里反不利于你养病。你好生歇着,明日朕再过来。”
田贵妃看着皇上离去,目光渐渐暗沉下来。
药很快熬了上来,念冬端着碗,上前喂田贵妃喝药。
药汁苦涩,田贵妃微微皱眉。
自从顾芸将许今要去了栖梧宫,短短一个月时间,皇上已经去了三次栖梧宫。在此之前,皇上已经有很久没有踏足过栖梧宫。
皇上喜欢作画,也喜欢各种墨,自己当年便是因为会制墨得了皇上看重。
她若有所思,想起许今那极好的容貌。自己怎么就忘了,皇上虽然不比年轻之时,但宫中却从来不缺年轻的妃嫔。
她倏然坐起身来,墨烟不防,勺子里的药被她撞得洒到了床上。
墨烟吓得大惊失色,赶紧将碗放到桌上,上前仔细看药还有没有洒到别处。一边站着的宫女也立刻过来,将弄脏了的被褥换下。
田贵妃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她微微眯着眼,心潮起伏。她怎么就没有想到皇上去栖梧宫,可能是因为许今呢!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在她心中蔓延。
她心中冷笑,顾芸如此清高,如今也会用许今来拉拢陛下。
难怪许今到栖梧宫一块墨也没有做,原来是这样。
田贵妃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神情一时变幻莫测,最后,她缓缓地重新躺回床上,“你们都退下吧,吾好些了。”
墨烟惊疑不定。这段时间以来,娘娘喜怒无常,这又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让宫里众人退下,又走到床边,轻声问:“娘娘,药还没有喝完。”
“倒了吧,吾的病好了。”田贵妃语气平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