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坦诚,笑了笑:“既然如此,等会便烦请姑娘跟苏夫人说实话。”
苏静瑜抿唇笑笑,“李公子为何不跟李夫人说实话。”
李慕白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这姑娘也算是个有趣的。
“若是我猜的不错,李公子定然是不忍心违逆李夫人。”苏静瑜将斟好的茶递了过来,“说实话,我也是不忍拂逆母亲的好意。”
李慕白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明前新绿,但他一直不喜欢,觉得味道寡淡了些。
苏静瑜大大喝一口,一脸享受地道:“李公子心里可有喜欢之人?”
李慕白放下茶盏,淡淡微笑:“没有。”
“那就好。”苏静瑜笑着道:“我心里也没有,既然我们都不好违逆家母好意......”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那便......顺其意,如何?”
李慕白深深吸了口气。
说实话,苏静瑜长得不错,她说的也没有错,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甘。
见李慕白沉默,苏静瑜轻咳一声,“我们之间,本就是家族权衡的结果,我听说李公子父亲近两年身子不是很好,李公子当真不想让父亲早点回来?”
李慕白沉默几息,一口喝尽盏中的茶。
苏静瑜瞟了他一眼,亦是低头喝茶,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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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过,出城赏花的游人陆续返程。
顾家的马车夹杂在车流中,缓缓往回走。大概是累了,顾夫人一上车便便歪在软垫上打盹。
连枝怕她吹了风受凉,将车帘放了下来。许今亦是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又走了没一会,车突然停了下来。顾夫人眠浅,已经睁开眼:“到哪里了?“
连枝掀开车帘看看,“刚到驻马店。”
难怪车子走得这么慢,驻马店是去相国寺与桃花坞的交汇点,此时两条路上的马车人流一起集中在此处,自然拥堵。
顾夫人睡了半晌,养足了精神。
她坐起身来,拢了拢鬓角,便咦了一声。
许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见到旁边一男子骑在马上,恰好转过头来。
“舅母?”李慕白牵紧缰绳,让马靠了过来:“皇上仪仗回宫,估计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前面道路已经戒严。”
顾夫人看着挤得水泄不通的道路,皱了皱眉。
李慕白透过窗缝,一眼瞥见车内的女子,有些意外:“许师妹也在啊?”
她平日都穿着青衫,今日乍然换了一身衣衫,整个人似乎明亮了许多。
“许姑娘是我的客人,今日她陪我去赏花,这会刚从桃花坞回来。”不等许今答话,顾夫人便替许今答道。
许今便只是朝着李慕白笑着点了点头,叫了声“慕白师兄”打了招呼。
顾夫人看许今神情坦荡,心里便有些高兴,知道这姑娘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是个持重的。
“你怎么也在这里?”顾夫人问李慕白:“南风有没有与你在一处?”
李慕白摇摇头,“我与母亲去相国寺赏花,没有见到南风。”
顾夫人想起那日他说答应与母亲赏花的话,心下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她微笑着道:“那你忙你的去吧,不要管我们。”
李慕白却笑着道:“这车子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正巧我在流觞苑定了个房间,姑母和许师妹不如一起去那里吃些小食,正好歇歇透透气。”
顾夫人原本想拒绝,但看着前后挤挤挨挨的马车,又有些心动。
虽然才春日,但阳光已经有些火辣,在车里短时间还好,但时间久了,又闷又热,恐怕也待不住。
她想了想,转头征求许今的意见:“要不,我们便过去坐坐。”
许今也知道,阳光直晒之下,马车里温度很快就会升高,哪里还坐得住。她笑着道:“夫人做主就是。”
顾夫人便笑吟吟对李慕白道:“今日可是说好,许姑娘是我的贵客,就算吃了你的席,也只能算是我的情分。她可不欠你人情。”
李慕白已经下马,伸手去搀扶顾夫人:“舅母说笑了,你若能去是你给我张脸,要说欠,也是我欠您的。”
顾夫人便招呼着许今,任由他带着去了流觞苑。
流觞苑就是个路边的酒肆。
因随时出些新菜品,在临安也算是小有名气。平日生意便不差,遇到这种时候,若不是提前几日预定,根本没有空位置。
这间屋子还是李夫人提前定下的,就怕着花朝节道路拥堵,好在这里歇歇。
没想到,当真就应验了。
李慕白带着顾夫人和许今径直去了二楼雅间。
门一开,里面的几人一起看过来。
“哎呀,嫂嫂,你怎么来了?”李夫人站起身来,“观澜,快,扶你舅母过来坐。”
顾夫人笑呵呵地走过来坐下,“我哪里就需要时时被扶着的地步,刚才路上太堵,正好遇到观澜,便说是让这里来歇歇。”
李夫人笑着道:“可不是怎的,我先坐马车过来,观澜非要骑马,也只是先后半个时辰不到,他便堵在后面了。”
“也幸好他在后面,要不然我便只能在车里苦等了。”顾夫人跟李夫人寒暄两句,这才又问:“这是苏夫人吧?”
苏夫人笑着道:“顾夫人好眼力。”又笑着指着后面的女子,“这是小女静瑜。”
顾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真是好气度,苏夫人有福气了。”
苏夫人笑笑,“只是还算乖巧而已,哪里当得起夫人如此夸赞。”她又看向许今:“这是......”
“我叫许今,“许今先顾夫人开口,“前些时日刚从云川来,如今在洗香台做墨。”
苏夫人笑容有些微妙:“原来是许姑娘!”
李夫人亦是看向许今,不明白她如何与自家嫂嫂在一处,但有苏夫人在,她也不好细问,只得热情招呼许今坐下。
三位夫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苏夫人又将话题绕到许今身上:“不知许姑娘父母在哪里任职?为何舍得将许姑娘一人送来临安制墨?”
许今噙着笑:“家父没有官职,只是云川的匠人。”
“咳咳!”苏夫人握着唇轻咳两声,语气中便有了几分揶揄:“许姑娘真是好模样,让人一看便喜欢。”
赛墨会那日,苏夫人恰巧染了风寒没有去,所以并不知道许今。见她跟着顾夫人一起,只当她是顾家的哪位亲戚。
没想到,却是匠人之女!
“蒲柳之姿,当不起苏夫人赞。”许今噙着笑,语气不急不缓,自有一份宠辱不惊的淡然。
就听顾夫人笑着问:“也不知这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没有?”
李慕白笑着道:“前几日便开了。”
“嫂嫂想去看看?”李夫人问。
“我倒是罢了,今日刚赏了花回来,只想坐着安静歇歇。”顾夫人笑着道:“只是这几个小辈,让她们这样枯坐着听我们说话未免无趣,倒不如去赏赏花。”
许今知道顾夫人定然是苏夫人问东问西,替她解围。
便顺势笑着起身:“云川没有玉兰,倒正好一饱眼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