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年前，你为什么拒绝小棠的请求？”
这句话在谢骄脑中炸开。
她在脑中重复这句话，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谢骄失声喊：
“我？我拒绝棠妹？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谢骄拒绝谢锦棠？这简直是谢骄活到十九年听过最荒谬的话。
除了没生谢锦棠，谢骄说是带大了谢锦棠也不为过。
从小到大，温书习字背诗、玩闹入宴修习，谢锦棠八岁就能用她做的弓射鸟。
她待谢锦棠，比谢夫人还要亲近。
呃，前提是谢夫人活着。
“什么？”师朝安疑惑顿生，“我那次绘制真话符，小棠误用，让我得知你们以前的事。”她语气微沉。
谢骄的样子，完全不像谢锦棠所说。
“小棠说，你离开谢家那天，亲口跟她说，不愿带她离开。”
“她看清那是你。”
“放屁！”
谢骄立刻反驳：“我从未说过这话，我离开谢家那天？那天夜里我离开谢家，没见到任何人。”
“我想见小棠，谢锦蘅那死小子说小棠知道了谢夫人过世真相。”
“他说她怨我。”
于是谢骄才离开谢家。
否则，谢家有谢锦棠这号承载亲情与恩情的人物，谢骄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谢锦棠不管。
是谢锦蘅说谢锦棠怨她。
这点，当时的谢骄深有体会。
她的父母降妖身死，她也怨过他们为什么非要降妖不可。
师天梦沉沉看着谢骄，神情复杂。
对话到这步，任谁都知晓五年前告别有问题。
“也许，他们那会仗着她年纪小，没法发现别人假扮你呢。”两人对‘他们’是谁心知肚明，但师朝安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造这么一出？
谢骄那会十三岁，谢锦棠十岁。
把谢骄弄去方春山，又不是一辈子不让谢骄和谢锦棠见面。
弄这么出有必要吗？目的是什么？
“不......堂妹不可能没认出我，除非，他们先告诉堂妹姨母的死因。”
谢骄失神呢喃：“十三岁那年，为了拿回母亲在明家给我留的其他遗物，我和姨母回到严林。”
“却在严林附近遇到逃亡大妖，姨母为拖延时间，被妖物杀死。棠妹那时才九岁，我们瞒了她一年半。”
“这年......谢锦蘅不再靠近我，家主亦是，但他们让我继续跟锦棠一块......我以为......”
她以为什么？
以为是谢家主的宽恕？
“所以谢家主让你离开谢家，你就乖乖离了？”
“因为愧疚？”
师朝安微微抬高声音。
她的手臂被谢骄抓住，谢骄眼珠颤抖，半响才道：
“不然呢？”
“棠妹为家主亲女，姨母与家主琴瑟和鸣，是姨母收留了父母亡故的我，让我待在她身边，教导我如何改变心境。”
“若不是姨母，我早就......”
早就歪了性子。
谢骄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毛病，她小时候就这样。
不大在意旁人感受，只顾自己开心。
“姨母温善，却受我连累过世，棠妹当时才九岁，她才九岁！”谢骄掐着师朝安的手臂，眼眶通红似有泪光。
“如果我不回去拿母亲遗物，姨母就不会死。”
所以谢骄对明家感情淡薄。
她恨严林，害怕严林。
“你冷静一点。”手臂被掐的很疼，跟那天御剑时谢锦棠掐她一样疼。
真不愧是姐妹。
谢骄沉默不语，她向来不是那种会宣泄剧烈情绪的人。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跑，师朝安欲言又止，谢骄呼出长气：
“我不知道家主这么做的目的。”
她十三岁结丹，足以震惊整个仙门江湖的天资，被谢家主压下，谢家主更是封了她的丹田，把她丢到乡下。
就算是因谢夫人之死恨上谢骄，作为谢家家主，他也不能放弃谢骄这个有力的新星弟子。
哪怕用恩情裹挟，把她培养成专门杀妖的兵器，也比现在好。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
马车拐弯进入巷口，师朝安掀开车帘：“要到了。”
已经看见明家的墙了。
“等会见到小棠，你跟她好好说吧。”
清晰感知到马车前进速度变慢，谢骄不解：
“你为什么这样帮棠妹？”
谢锦棠的婚约、告诉她们明家的事、以及谢骄和谢锦棠的事。
马车停下，师朝安的呼吸也随之停下。
她静静看着谢骄，明家守卫已经在下边询问车上何人。
师朝安的眼神很深，像是潭漩涡，要将谢骄整个心神都吸纳入内。
让谢骄不安。
“想帮就帮了，仅此而已。”
师朝安下车。
两人在明家门口等了会，很快，角门内出现名打扮得体的管事。
“见过师二姑娘，不知师二姑娘此番前来......大小姐！？”明管事得知师朝安在门口，急匆匆就赶来带人。
明家受半妖影响的紧要关头，师朝安会是代表师家、向明家施以援手的救星吗？
他激动的不像话，却在迈出门槛的那刻，看见师朝安身边的谢骄。
几乎不需要询问，明管事就知道谢骄是谁。
像，谢骄太像大姑奶奶。
简直和大姑奶奶年少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像。
“我们跟锦棠来的，锦棠刚才下车了，大概等会到。”师朝安道。
明管事看看一言不发的谢骄，看看说完就不打算再说的师朝安，躬身将二人迎入明家。
明家比谢家要大许多，穿过层层走廊，谢骄逐渐对四周建筑感到熟悉。
“这是二位小姐以前来小住的院子，家主一直留着，里面的用具每年一换，稍后会有侍女来整理房间，二位放心使用。”
明管事说完站在原地，眉头紧皱显然十分纠结。
“怎么了？”
明管事看向谢骄，问：
“大小姐已经痊愈了吗？”
细看他的表情，掺着关切与伤怀。
痊愈个屁，你们谢大小姐生龙活虎的，好得很。
“......嗯，锦棠让我找舅舅，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明家主？”谢骄对这位管事还有点记忆，他以前是小管事，在她和谢锦棠来明家时，负责跟着她俩。
快八年没见，都成了有头有脸的明管事了。
来的路上那句句‘明管事’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