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谢骄闭着眼任云睁给她穿衣。
“今天让厌浥出来吧,他在乾坤袋里念叨好久。”
瞧瞧,他多贴心。
云睁只字不提是嫌弃厌浥吵闹。
“卫听把你们放到我身边各有目的......卷兰背叛,厌浥被妖物父母生出,你没了部分记忆。”腰带系的有点紧,谢骄扭了扭腰身,继续道:
“他肯定在严州哪里等着我。”
云睁调整腰带,低声道:“反正我现在实力恢复,他不能靠我坑你。”
谢骄笑:“嗯哼,有我们云睁在可真好。”
又被夸了,云睁周身浮着愉悦:
“我喜欢你夸我。”
怪不得卷兰厌浥这么喜欢被夸呢,让他们享受太久了。
卷兰滚了,厌浥还在,要不然这次他趁机把厌浥踹回严林跟他老爹老母相亲相爱,独占谢骄?
好主意。
“等这些事情结束,我们回方春山吧。”
谢骄突然道。
拿她的人生与话本相比,话本的主角应当持剑救家族走天下,为世界争取安宁。
可谢骄没这个想法。
世家与世家之间的沟壑,权力大小造就不同结局,她想,自己除了一身修为外,竟没有别的‘东西’与世家博弈。
“好。”察觉到谢骄情绪低落,云睁宽慰她:“艰难不过这时,主人想要的,定能心想事成。”
偏偏是这时的艰难让谢骄挫败。
谢锦棠刚出门就瞧见谢骄给厌浥系手上护腕。
“这样绕过来,下次我不在,你用妖力系便是。”
少年个高,高出谢骄一个头,两人站在走廊边,厌浥乖顺弯腰、谢骄系绳的场景,落到谢锦棠眼中刺眼无比。
“他长这么大白长了么?这点事情要你来做,你们到底谁是主人谁是仆人?”
厌浥眼神纯澈:“这是新的护腕,之前我会自己系的。”
“......”沉默片刻,谢锦棠道:“吃完饭就出发吧。”
她看厌浥的眼神复杂,有轻松有无语,厌浥摸不着头脑。
直到上马车,谢骄四人都没遇到金浩。
“金瘸子不在白天出门,放心吧。”师朝安道,此时,江上出现几艘大船。
为首的那艘旗面绘鹤,船身不及金家船只精巧富丽,通身漆墨却更有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威慑感。
“周家来了,我们得尽快。”师朝安低声道,她还没看见自家的船只。
如果师家抵达,她就无法光明正大露面。
该死,怎么这么快!?
师朝安以为至少要半月商议,世家们才会动手。
这才一周不到!
完全打乱了她的预期。
马车行驶,周家船只越来越远,谢锦棠放下窗帘:
“你藏好点。”
她在对厌浥说。
啊?我吗?
厌浥受宠若惊。
他以为谢锦棠很讨厌他,她现在居然叫自己藏好点?难道说是接纳自己了?
厌浥道:“我不会给主人添麻烦的。”
犬科动物的直觉告诉厌浥,谢锦棠在意的是谢骄。
他郑重回答,谢锦棠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这两个家伙互动让另外两个家伙注意,谢骄想,棠妹如果喜欢厌浥的话......她有点舍不得送厌浥。
她可以去严林山脉再抓一只送给棠妹。
而师朝安,则问:“你的这只狼,看起来跟别的妖物不太一样。”
“我叫厌浥。”厌浥纠正。
“哦,你的这只厌浥,跟别的妖物不太一样。”师朝安改口。
谢锦棠不想参与聊天,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哪里不一样?”她发现说明了?谢骄紧张。
“他是感悟天地而生吗?比感悟天地而生的妖物,嘶,多点复杂的...锐气?”师朝安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指腹摩梭。
清冷微妖的眼细细打量厌浥。
她歪了歪头:“我比较喜欢他的长相。”
比那个云睁顺眼。
“溪晚城的很多妖不也这样么?”谢骄道,褐色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师朝安,问:
“师二姑娘不觉得,近来的新生妖物,很多都在变化吗?”
“的确,那婵跃年岁尚小却有大妖修为,是兔妖发育的快么?”师朝安被谢骄顺利带偏,“可兔妖弱啊,婵跃强的不像话。”
“人族要是有这样的修士就好了,呀,我当然厉害,我的意思是拿婵跃类比,像婵跃这等天赋异禀的妖,近些年江湖上没听过几位呢。”
“除开我和你表妹。”
谢骄笑吟吟道。
“你非得夸你自己么?”什么毛病。
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从白天到黄昏,穿过层层山林弯道,马车在一座城池前缓缓停下。
谢锦棠幽幽转醒。
“到严林城了,查路引。”谢骄轻声道,“棠妹缓缓,师二去交路引。”
水壶递到谢锦棠嘴边,谢锦棠顿觉口干舌燥。
她们下船的港口近严林城,才能在一天内抵达。
车外隐隐有争执声,随后师朝安拍开车门:“作什么假?我都说我是师二了。”她探进来,道:“小棠,他们非要看你。”
马车外适时响起:
“请姑娘与路引画像对验。”
守卫见到谢锦棠,立即换了神色,恭恭敬敬将路引还给师朝安。
“谢二姑娘请。”快到关门时间,严林城外车马稀稀散散。
“我上回来严林,城门口的车马有很多。”如今,除了她们这辆马车之外,只有辆还算大的马车正准备进门。
其余的都是些小车。
谢锦棠瞧守卫有些面熟,待她看见守卫腰间的明家令牌,心下了然。
明家派族里的人到门口看守。
“唉......这,这两天进城的人少,出城的多。”守卫自觉谢锦棠是‘自己人’。
谢锦棠轻叹:“我阿兄过几日就到,会好起来的。”
守卫感动:“其他的族亲都没来,万幸还有二姑娘。”
“前面那辆不是?”谢锦棠问。
“不是,那辆是米铺的。”
一点米声都没听见。谢锦棠收回目光,客套几句,马车缓缓向严林城驶去。
谢锦棠靠在窗边沉默不语,两个斗嘴的人也歇了嘴。
半妖的事还没定论就被族亲抛弃,作为明家亲外孙女,小棠心里定是不好受极了。师朝安深深闭眼。
骄棠的母亲为上任明家主亲女,两位夫人一同加入谢家,明谢两家捆绑难开。
再看谢骄,谢骄反应平平,姣好的面容上没看见半点伤怀。
师朝安心里门清。
这个幼年丧失双亲、失去姨母、被丢到乡下六年明家也没派人来问,要是这样还对明家有很深的感情,痛苦的就是谢骄自己。
幸亏她感情不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