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烧着地龙，可是冬日里的风冷，四周好像都有冷风传过来。
那是刺骨的冷。
温明月应声挨着长公主坐下，长公主伸手将人揽在怀里，“你眯一会儿，到了时辰本宫叫你。”
她的怀抱很温暖，就像记忆中母亲的怀抱。
暖的温明月愿意就此沉沦。
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天边的星星还没退下去，外头的便有了忙碌的声音。
“世子。”外头传来了长玉的声音。
温明月睡的不踏实，听见动静眼睛睁开，此刻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的是长公主的软被，她猛的坐直了身子，看见长公主坐在铜镜前，一下下的梳着她细密的发丝。
铜镜里的脸模糊不清楚。
“母亲。”温明月唤了一声。
长公主慢慢的回头，还是从前的面庞，“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温明月掀了被子起来，看了外头一眼，时辰估摸快到了。
正好谢宴回来了，温明月顺了顺身上的衣裳，将人请了进来。
谢宴身上卷着外头的风霜，“估摸母亲在这也不踏实，我来送母亲回家。”
长公主摇了摇头，“本宫想着先同你皇舅父说一声。”
主子们都起来了，宫人将满殿的烛火拨的很亮，下头的人原是要给长公主梳宫鬓的，长公主却摇头只用一直簪子固定，简单朴素不乱便好了。
她们出去的时候，外头的步撵已经等着了。
这路月是越走越亮，等着到了皇帝这边，天边已经露白了。
下头人禀报长公主过来了，皇帝亲自开殿门迎了进去。
今夜皇帝生了皇后的气，宣了皇贵妃伺候。妃嫔原是半夜里就要被抬出去的，因为皇帝的偏宠，贵妃除外。
只是，面对长公主最得宠的贵妃也逊色，之披了衣裳，匆匆的退了出去。
“皇姐这么早过来，也不怕冻着？”说完长公主，皇帝佯装生气的瞪了一眼谢宴，“你母亲不懂事，你也不劝着点。”
长公主本来就体寒，这要是再寒上加寒，岂不是更容易病了？
在朝堂上霸气的皇帝，此刻絮絮叨叨的像个婆婆一般。
“皇上。”长公主忍不住打断了皇帝的话，“今日我过来是想求皇上。”说着便要站起来。
皇帝赶紧将人按住，“皇姐这是做什么，你要什么朕都依你便是了。”
“那求皇上允我，以后，以后若没什么事便不入宫了。”
长公主说完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皇姐这是要因为个外人，与朕生分了？”
这是特意过来跟自己绝交的？
“皇上！”长公主突然冷了声音，“你口口声声说我身子不好，可是每次进宫回去我都要大病一场，你到底是在乎我还是折磨我？”
长公主每次睡觉都被梦魇着，她不信皇帝一点都不知道。
“长姐。”皇帝无措的看着长公主，在她跟前即便是这么大岁数委屈的还像个孩子，“朕，从未想过害皇姐。”
即便当着两个晚辈的面，皇帝也不在乎，当下便红了眼眶，“是朕有私心，连累了皇姐。”
这么多年，难道被梦魇着的只有长公主吗？
太医的安神香一日日的加着量，只是他是皇帝不能说罢了。
每次醒来，纵有妃嫔无数，可也觉得无一亲人在身边，只有长公主在这，他觉得他好像还活着。
首辅的话他不是不在乎，不过是想放过自己，作为皇帝就恣意这么一件事还不成？
皇帝一示弱，便是冷硬如谢宴此刻也说不上话。
长公主更是嘴唇动了又动，而后只能别过头去，“我，心意已决。”
“皇舅父。”温明月突然起身，款款的福了福身子，“母亲不愿进宫，舅父可以出宫。方法很多。朝堂的事明月不懂，这妇人之间的事却清楚。”
已经有人明着说了，杀了一个首辅堵不住悠悠众口，在旁人看来皇帝是一时鬼迷心窍，可是流言起却能要了长公主的命。
何必呢？
顶着皇帝审视的视线，温明月侧身拉着谢宴起来，“皇舅父，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您瞧您还是世子。”
这也是血脉至亲。
他在跟长公主在跟前一样。
皇帝脸色不好看，尤其是听温明月劝的是他，眼中更是有杀意一闪而过。
只是在温明月说完后，谢宴往前迈了一步，好似正好能将温明月保护住，“舅父，明月说的是。”
长公主轻声叹息，“在这世上活着，总不能只为自己。”
“朕是皇帝，朕可以与天下为敌！”皇帝突然盛怒，猛的甩开长公主的手。
“皇上！”长公主顾不得揉发疼的胳膊，“如此，那我只好死在这，去同父皇母后请罪。”
“连你也逼朕？”
长公主慢慢的跪了下来，“您是皇帝何来逼迫，不过是因为关心。”
“关心？”皇帝呢喃着念着这两个字，许久之后皇帝轻声叹息，“回去吧，朕要好好想想。”
到底还是没有应下。
谢宴扶着长公主离开，离开这长公主的步子迈的比之前还大。
昨夜下了雪，此刻皇宫雪白的一片，长公主还有心笑着说上一句，“从前父皇曾陪本宫在前面，你们瞧着前面那一块平地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
说完，长公主突然噤声，而后身子一软倒了下来，“父皇，父皇是什么样子呢？”
似是在梦中呓语。
长公主又是被抬着出宫的。
回到国公府，太医亲自守着，都是老毛病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人，您瞧着母亲真的无事吗，母亲晕倒的时候脸色白的很。”温明月亲自送人，嘴里却是念叨个不行。
“世子妃着实是孝顺的，只是从长公主的脉象上瞧，确实是老样子。”
“胡说！”温明月猛的翻脸，“母亲刚晕倒的时候，我试着明明都没有脉搏了。”
边关不比京城，很多时候都靠自己，温明月多少会点也不足为奇。
左右，长公主晕倒的时候混乱的很，谁又能说准确了。
反正，温明月就一口咬定，长公主晕的时候脉搏停跳脸色灰白，最后说的太医都改了口，说是这毛病凶险，要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