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这会儿缓过劲来,轻轻的摇头,已经闹成这样了,能少一事便是一事。
只是,首辅的话太让人震撼了,长公主虽没有从前的记忆,不知道从前是如何同圣上相处的,可是却绝不会这么不堪。
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是因为皇帝才变成这样,这么多年皇帝一直念着长公主的好。
若是两个人真有不堪,皇帝怎么可能如此看重国公和国公的儿子。
世子是被皇帝带大的,本来驸马不可参与国政,可是皇帝愣是封了他为国公,可以说是为了他们一家人屡次破例。
而且,世子眉眼是跟国公很像的,不可能他的生世也不堪。
只是,首辅敢说出来,就算事实面前,也让人揣测。
长公主是失忆了并不是傻了,被人如此揣测气的浑身都抖了起来。
幸好国公扶着她,不至于让她在人前失态。
“本宫无碍。”长公主轻轻摇头,现在气氛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事情既已经揭过,没必要再提起。
她还是能撑住的。
看长公主执意如此,国公也不再多言扶着长公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世子回来的时候,温明月将袖中的帕子递了过去。
一方白的,却绣着耀眼牡丹的帕子就到了谢宴跟前。
世家女子多是喜欢梅兰多素雅,温明月却不同,似乎这一刻连眉眼都变的张扬。
谢宴勾了勾嘴角,“多谢。”
单手接过帕子,一点点的擦干手指上溅上的血迹。
每一根手指都擦的仔细,当手指擦干净洁白的帕子换了颜色,而后点点都可以应承牡丹的娇艳。
谢宴看着那帕子,有些犹豫,温明月递过来一个眼色,谢宴瞬间了然随手便将帕子扔在一旁。
他们夫妻的动作皇帝自是看在眼里,“好,好,世子妃真真是世家贵女楷模。”
从前都是称呼少夫人,如此便定了温明月的位分。
谢宴将手伸了过去,温明月犹豫了一下,而后将手放在了谢宴的掌心。与长公主的手不同,他的手心烫人的很。
夫妻起身,而后跪下谢礼。
皇帝能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其他官员自然也能注意到,便是要告诉旁人,国公府没有孬种,便是新妇也是如此。
谢宴杀人,她绝对是敢递刀的主。
皇家人最不需要就是懦弱,最欣赏杀伐决断的人。
温明月是女子,却有不输于男子的魄力。
太子深深的看了温明月一眼,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不合适。
谢子归的舞还是动着,只是再用力,给人的感觉也不如温明月的帕子有分量。
终于丝竹声停下来,众人的视线才又回到他的身上。刚刚长公主一家的戏太足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谢子归的身上。
“不错,赏。”皇帝面上欢喜,大手一台对谢子归也大方。
堂堂状元,却像是个让人取乐的玩意。
谢子归咬牙硬生生的受了。
回到位置上却也不坐下,而是端起酒杯来,“臣听闻国公同长公主数十年如一日,羡慕不已,世人皆道,夫妻便若如国公同长公主,今敬酒一杯,望能得沾染些许福气,得与发妻共白头。”
发妻二字,咬的格外的重。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仰头大笑,“没想到谢卿也是个长情之人,女子若都如长姐这般品性,皆能得好姻缘。”
国公端起来酒杯站起来,“皇上缪赞了,臣算不得好,只是公主不嫌弃罢了。”
而后慢慢的看向谢子归。
国公对于新科状元倒没有那么多好奇,知道这个人,今日还是头一次四目相对,只这一次让他的眼神颤动。
“状元深情,夫妻和顺,长盛无衰。”国公想到自己的处境,慌忙回神,避开了谢子归的视线,眼微微的垂着。
谢子归抬着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国公说的好,只要情深毕得长久,若是负心人,老天不容。”
而后抬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国公的笑容敛了下去,抬头那酒几乎是道进嗓子里的。
皇帝看着温侯爷笑道,“温卿,真真是好福气。”
刚刚谢子归都在圣前这般承诺,那就是发誓,这辈子肯定不会负了他的女儿。
如论这个庶女德行如何,都会不离不弃。
有情有义之人,朝堂才敢用。
谢子归这么一开口敬酒,下头的人也都热络起来。
皇帝说重新开始的宴席,此刻算是真正的扫去了之前的阴霾。
只有太子,阴恻恻的看着长公主他们,一杯杯的喝着闷酒。
明明是君臣同乐的场景,突然下头传来十万里加急的消息。
温州适逢大雪封城,连下八日不见停。
路边已经见有冻死的百姓了。
这个冬天难熬不说,来年呢?这么大的雪明年春日的收成定然是没有的。
南边少雪,可以说没有。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宫内哪里还有刚刚开宴的喜悦?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太子突然打了个饱嗝,“父皇,天神赐祸,首辅大人说的没错,这是在惩罚我们。”
惩罚皇帝的丑闻,更是惩罚皇帝纵容谢宴当众杀人。
“殿下!”这个时候,谢子归突然抬高了声音,“雪是八日前下的,再加上路上来的,这就十来日了,此事如何与旁人有关?”
至少,首辅的死跟这个没有关系。
更何况,若真的有惩罚的话,早些年做什么去了?
说句难听的,再等着几年不管,二皇子都要寿终正寝了。
“臣是从下面考上来的,当知百姓不易,尤其南边没有抗寒的经验,臣愿亲自前往,为百姓分忧。”谢子归为了往上怕不折手段,而今机会就在跟前,他自会把握住的。
“谢状元,此事不是靠一腔热情便可以完成的。”国公眉头紧缩,突然开口全劝了一句。
谢子归低笑了几声,“皇上,臣心意已决。”
他双膝跪了下来,“臣从百姓中来,当归百姓中去,臣不怕。”
世人都知道,天灾过后必有大疫,此次出门必然凶险万分,根本不是寻常的赈灾。
“此事,需要好生的准备。”皇帝没有着急一下,却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