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白重新看向他。
“谁问你了?”
他松开衣领,抬手还想再来一下。
纪小柔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你让他说。”
纪慕白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更难看了。
“你就惯着他。”
“我只是要听线索。”
纪小柔说完,看向宁遇春。
“你凭什么能进去?”
宁遇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青羊驿北面的换马所,平日由巡检营的人看守。营中有个姓陈的校尉,是贺霆的旧部。”
沐子宴神色一正。
“贺霆的人?”
宁遇春点头。
“当年贺霆从北边回来,是他一路护送。后来那人调进巡检营,欠贺霆一条命。”
纪慕白皱眉。
“他肯帮你?”
“贺霆开口,他会。”
“贺霆凭什么替你开口?”
宁遇春看了他一眼。
“他也欠我人情。”
纪慕白显然又想动手。
沐子宴及时伸开扇子,挡在两人中间。
“这话倒不假。”
纪慕白转头。
沐子宴道:“贺霆与世子的交情,确实不是酒桌上喝出来的。若能借巡检营的人查换马记录,比咱们自己在官道上追车稳妥得多。”
纪小柔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
“能查到昨夜经过的车马?”
宁遇春走到桌边,手指落在换马所的位置。
“若那辆车进过驿站,一定会留下记录。即便没有进去,附近的巡检也会记得。带着两个孩子,又连夜赶路,不难查。”
纪慕白盯着他。
“这么有用,方才怎么不直接进来?”
宁遇春沉默了一下。
纪慕白看了看他身上的小厮衣裳,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桶。
“有关系不用,躲在门外端茶擦地。”
“宁世子这身本事,可真够铁的。”
纪小柔没忍住,抬手掩住了嘴。
宁遇春看向她。
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两人目光撞了一下,纪小柔立即转过脸,重新去看桌上的地图。
沐子宴收起扇子。
“先别笑了。既然有这条路,事情便好办些。”
他用扇骨点了点青羊驿。
“谷雨继续带商队出城,别惊动沿途的人。世子去找贺霆,查换马所。”
纪慕白冷声道:“他自己去。”
宁遇春道:“可以。”
“查到以后先回来说,不准擅自动手。”
纪慕白说完,仍旧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更不准再把我妹妹关起来。”
屋里静了一瞬。
宁遇春唇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看着纪小柔,低声道:“不会了。”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咕噜。
众人都安静了一下。
宁遇春的脸色僵住。
纪慕白先低头看了眼他的肚子,又抬眼看他。
“宁世子一路跟过来,连饭也没吃?”
“吃过了。”
门外恰好经过方才那个送蒸饺的小厮,听见这句,脚步一顿,探头道:“这位客官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宁遇春闭了闭眼。
沐子宴忍着笑,抬手把人往外赶。
“行了,世子先回屋换身衣裳。穿成这样去找贺霆,他未必认得出你。”
宁遇春没有理会他的揶揄,转身出了门。
等他走远,沐子宴才吩咐小厮:“找一套合身的衣裳送去,再送一份早食。多拿一笼蒸饺。”
小厮问:“也记宁府账上?”
“记。”
宁遇春回房没多久,衣裳和早食便送到了。
他刚换好衣服,才吃了两个蒸饺,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宁遇春以为是小厮,随口道:“进来。”
门推开,纪小柔站在外面。
他手里的筷子停住,眼中那点惊喜几乎没来得及藏。
“小柔。”
纪小柔没有进去,只将药酒递给他。
“擦一擦脸。”
宁遇春接过来,却仍旧看着她。
纪小柔避开他的目光。
“还有,回府以后别告诉母亲是我大哥打的。她若知道,又要闹得满府不安宁。”
“那我说自己撞的?”
纪小柔看了眼他唇角那块明显的青紫。
“你撞得倒挺会挑地方。”
宁遇春笑了一下,牵动伤处,又轻轻吸了口气。
纪小柔下意识抬手。
手伸到一半,她又想收回去。
宁遇春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纪小柔神色一紧。
“你别靠近。”
宁遇春的动作停住。
“再靠近,我喊我哥了。”
“好。”
他没有再往前,只将她的手轻轻拉到自己脸侧,让她的指尖碰到那片淤青。
纪小柔想抽手。
宁遇春握得不重,却没有立刻放开。
“小柔。”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关着你,是我不对。”
纪小柔怔住。
宁遇春看着她,声音很低。
“我那时只想着不能让你走,没想过你会怕。”
他顿了顿。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比方才纪慕白那一拳还让纪小柔意外。
她没有回答。
宁遇春也没催,只轻轻松开她的手腕。
“你不肯原谅,也没关系。”他说完,又像是不甘心,低声补了一句:“但我对你是认真的。”
纪小柔抬眼。
宁遇春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再关着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别再一声不响地跑了,可以吗?”
纪小柔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眼里没有惯常的笑,也没有哄人的轻佻,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和认真。
她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两人同时转头。
素秋抱着剑站在门边,也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奴婢觉得不可以。”
宁遇春:“……”
素秋面不改色。
“大公子和沐东家都还在前头等着。世子既然已经吃上了,还是赶紧吃完,换好衣裳赶路吧。”
宁遇春看向纪小柔。
纪小柔偏过脸,唇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听见了?赶紧吃!”
她把药酒塞进他手里。
房门重新合上。
宁遇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酒,又看向桌上那笼还冒着热气的蒸饺。
门外,素秋低声道:“夫人心软归心软,也不能这么快答应。”
纪小柔道:“我没答应。”
“那您笑什么?”
外头安静片刻。
纪小柔的脚步忽然快了。
“素秋姐,沐子宴好像在叫我们。”
“奴婢没听见。”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