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灰斗篷蹲在公寓大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隔夜葱花饼,咔嚓啃得正香。
刚咽下一大口,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刺骨凉意,就像有双眼睛躲在浓雾深处,一动不动盯了他许久。他嘴里的饼瞬间嚼不动了,随手拍干净裤腿上的饼渣,拔腿就往广播塔塔基北边跑。
昨天填满裂缝的石灰填料,中间塌下去好大一块,表层整个凹陷,看着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填料吞走一层。
他立马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塌陷松软的边缘,急得回头大喊:“修哥!出事了,咱们昨天填进去的石灰灰全都往下沉了!”
修听见喊声快步走过来,跟着蹲下身,掌心压实裂缝周边的砖石,指尖能明显摸到底下悬空的空洞:“整整沉下去两指的深度,地底那东西还在持续往上顶。”
灰斗篷皱紧眉头,慌忙收回手:“那咱们再扛一桶填料过来重新封上?”
修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先别急着补。现在最要紧的是摸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盲目填充只会白白送上门。”
话音刚落,薄雾里走出苏晓棠,今天她没有随身携带厚重的《规则之书》,两手空空。她蹲到裂缝旁,先仔细打量塌陷的填料,再用手背贴紧砖缝感受温度。
“比昨天测量的温度又升高不少。”苏晓棠直起身,“今天咱们不靠近塔身深处,先回公寓找引核对那张旧图纸。”
灰斗篷乖乖跟在苏晓棠身后往回走,走出去没几步,他下意识回头瞟了一眼塔基。
裂缝表层的石灰居然还在缓缓向内塌陷,一点一点往下陷,看着格外诡异。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雾气看花眼,可那下沉的动静没有停下。
苏晓棠不用回头,单凭身后脚步停顿就察觉到不对劲:“你也看见裂缝在动了,对不对?”
“嗯!”灰斗篷几步追上她,声音压得发颤,“根本不是泥土自然坍塌,是底下有东西在慢慢把填料往里面吸!”
“和我预想的一样。”苏晓棠脚步不停,冷静跟他解释,“地底的母体感知到我们用填料封堵入口,正在从下方一点点吞噬隔绝温度的石灰。”
回到公寓,灰斗篷径直冲到走廊尽头引的房间,把那张记录广播塔裂缝分布的旧图纸平铺在桌面上,指尖重重点住北侧裂缝的线条。
“引,昨天我们填在北面裂缝的石灰灰,今天一早整片塌陷下沉了。”
引垂眸看向图纸上标记的裂缝轨迹,握着铅笔在裂缝最底端画了一道尖锐箭头。
“填料被吞,足以证明裂缝深处存在具备主动吸附能力的诡异存在,它还在持续向上扩张。再任由它生长,北侧裂缝会直接蔓延到整座塔的承重基座。”
灰斗篷把图纸对折揣进怀里,满心焦虑:“那我们再调配一批葱灰石灰灌进去,重新封堵行不行?”
帽檐下,引的脑袋轻轻左右晃动,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力:“普通填料拦不住它。既然它能完整吞噬一层封堵材料,代表底层母体的吸力远超出我们的预估。”
灰斗篷蹲在桌边,心底冒出最坏的猜想,声音都发紧:“万一母体顺着这条裂缝钻出来怎么办?”
引安静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倘若裂缝底下真是母体的本体延伸,它现在已经精准感知到咱们这间安全公寓的位置。”
灰斗篷瞬间站起身,心头一慌:“那咱们公寓的安全屏障扛得住吗?”
“先加固公寓自带的基础规则。”引放下手中钢笔,“母体从塔底向外扩张的第一目标,一定会先试探安全区的边界。”
厨房门口传来苏晓棠的声音,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出来,刚好听见两人对话。
“引说得没错。母体本体依旧蛰伏在塔底深处,但裂缝不断扩张,用不了多久,它的触须就能顺着缝隙钻到地面。”
灰斗篷快步走到厨房门框边蹲下,抬头望着苏晓棠:“那我们现在给公寓额外叠加一层防护规则?”
苏晓棠舀起一勺粥慢慢喝下,摇了摇头:“昨晚我已经在《规则之书》新增条款,限制裂缝类暗能量侵入安全区。但这条规则只能抵御细小缝隙溢散的微弱力量,一旦母体本体顺着裂缝冲出来,根本挡不住。”
“那直接再加一条强力防护条款不就行了?”灰斗篷追问。
苏晓棠把空瓷碗放进水池清洗,如实说道:“新增强力规则需要消耗大量本源能量,我体内储备倒是足够。可风险在于,如果母体不走北侧裂缝,换其他方向突袭,这次消耗的能量就白白浪费了。”
灰斗篷思索片刻,立刻有了主意:“那咱们先不急着追加,等摸清母体的移动方向再动手。”
说完他转身走到后院墙根蹲下,芦花鸡哒哒哒从鸡棚跑出来,低头啄着他鞋缝残留的干石灰。
灰斗篷伸手轻轻把小鸡拨开,低声念叨:“别啄这个灰,塔底下的母体今早把咱们填的填料全都吞进去了,这东西沾着它的气息。”
芦花鸡抬着圆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不听劝,又低头啄了两下地面的石灰粉末。
灰斗篷无奈起身折返厨房,靠在门框上看向正在备菜的灵:“灵姐,要是母体顺着裂缝钻出来,第一时间会朝着咱们公寓过来吗?”
灵手里菜刀不停,一下下切着葱段,从容回话:“不一定。如果它直奔公寓,说明它精准嗅到了《规则之书》的气息;要是先往静水城区四处扩散,就是还无法锁定我们的准确位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清楚这片安全区有人存在。”
灰斗篷听完心事重重走回自己房间,将那支测过裂缝高温的旧体温计塞到枕头底下藏好。芦花鸡顺着门缝钻进来,乖乖蹲在床脚。
他低头看向小鸡,轻声说道:“明天天亮我还要去塔基复测裂缝温度,看看地底升温有没有变快。”
芦花鸡发出一阵轻柔咕咕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闭目休憩。
灰斗篷毫无睡意,独自坐在床边熬到后半夜。月光透过窗棂铺满走廊,远处广播塔尖锐的塔顶在薄薄晨雾里泛着冷光。
天快要蒙蒙亮时,他起身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眺望。
塔基北侧的裂缝边缘,无数纤细、湿润暗沉的丝状触须正顺着砖缝缓缓向外蠕动,像植物盘根,又像僵硬的细线,探出来一寸,又怯生生缩回地底,反反复复。
灰斗篷死死盯着那些诡异触须,后背一片冰凉。
这时床脚的芦花鸡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紧绷的咕咕啼鸣,声音闷在喉咙里,满是警惕。
灰斗篷侧头看向小鸡,轻声道:“原来你也看见了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芦花鸡一动不动,一双圆眼死死锁定远处广播塔的方向,丝毫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