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玥心里清楚，今天能活着走出斩妖司的大门，已经是万幸。她没再多说，对着文司监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墨白快步跨出了那道朱红门槛。
大街上的风依旧清凉，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看着街边鹰妖巡逻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京城里到处都是国师的眼线，随便找家客栈落脚，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人找上门。”
原本想去投奔斩妖司，可除了刚才那位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的虎衣卫，她们在偌大的京都，连一个能信得过的熟人都没有。
墨白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两碎银子，抬头看向孟婵玥：“主人，现在怎么办？斩妖司我们回不去，总不能在大街上站一整夜。”
孟婵玥攥紧了掌心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牌，抬眼望向远处笼罩在薄雾里的皇宫方向。她千里迢迢从闽西州赶到京都，原本以为拿着长公主的信物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斩妖司，没想到刚踏进斩妖司的门，就先被国师安插进去的人摆了一道。
街边蒸笼的白汽裹着肉香飘出来，孟婵玥摸出一小块碎银，递到摊主手里，换了两笼热包子。她递了一半给油纸包好的肉包子给墨白，两人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就着吹过来的风吃。
刚从斩妖司里闯出来的紧绷感，被热包子的香气冲散了大半。墨白嘴里塞得鼓鼓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扫过街边来回走动的鹰妖，忍不住往孟婵玥身边靠了靠。两人凑在一起，目标有些大，随时都可能被暗处的眼线盯上。
孟婵玥皱着眉头思考，突然，她咬着包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眼望向北方，那里的天际线浮着一层淡淡的香火雾，是京城北郊的方向。之前在黑石峡假扮慈恩寺的苦行僧时，她就想起大昭皇宫里关于这座古寺的记载，那是昭武帝亲笔题过匾额的皇家寺院，寺里的住持是连国师都要礼让三分的圣王境巅峰高僧，寺规森严，寻常妖兽根本不敢靠近，庄拓的势力，至今都没能把手伸进去半分。
“在这京都，目前只有一处地方，庄拓的手伸不进去。”
墨白嘴里的包子差点咽不下去，他嚼了两下赶紧咽完，睁着眼睛看向孟婵玥：“哪里？”
“慈恩寺。”
这三个字一出口，墨白直接呛得咳嗽起来，剩下的半口包子渣喷了出来。他当然记得慈恩寺，四日前在黑石峡，他跟着孟婵玥假扮慈恩寺的僧人，把裂风鹰王骗得蹲在绝壁上白等了三天，现在转头真要往慈恩寺的山门里闯，他一个血统纯正的犬妖，刚走到山门口就得被寺里的护法金刚阵弹出来。
“主人，我是妖族啊！”墨白苦着脸晃了晃自己的手，差点把手里剩下的包子掉在地上：“慈恩寺的香火最是克妖，我连山门的台阶都踏不上，进去就得死。”
孟婵玥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用油纸擦了擦指尖的油星，目光冷静得像结了层薄冰。她从行囊里翻出一叠银票，塞进墨白手里，又把长公主给的玉牌用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
“我一个人去。”她抬眼看向墨白，声音压得很低：“国师现在明面上盯上的人只有我，山越这个豹衣卫的身份，是我在明面上跟他周旋的唯一身份，不能露半点破绽。”
之前在斩妖司里动手的事，肯定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传到庄拓耳朵里，接下来整个京都的搜捕只会更严，两人绑在一起，目标太大，根本施展不开。更何况，墨白曾经是庄拓的契约妖兽，他很可能会被认出来。
“我们就此分开。”孟婵玥抬手拍了拍墨白的肩膀：“你不用跟着我往慈恩寺去，拿着这些银票，去京城里找个宅子住下，暗中调查国师麾下剩下所有妖王的行踪。”
“我在明，顶着山越这个身份去慈恩寺暂避，借着寺里的庇护，慢慢联系长公主。你在暗，没人知道你的存在，正好把国师的势力调查清楚。”
墨白把手里的油纸往路边的竹篓里一丢，指尖攥紧了孟婵玥给的银票。他跟在孟婵玥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刚入圣王境不久的少女，正在下一盘大棋。
“好。”他重重点头，把剩下的包子塞进怀里：“我这就去，肯定把国师麾下的妖王调查的清清楚楚。”
两人在街角的梧桐树下分了手，墨白身形一晃，借着街边人流的掩护，拐进了窄巷，不过片刻就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
孟婵玥整了整身上的青布常服，脚步沉稳地顺着大街往北走。她顺着北郊的官道越走越远，远处慈恩寺的飞檐已经在薄雾里露出了轮廓，山门处飘出来的香火味，隔着数里地都能闻见。
而此刻的慈恩寺大雄宝殿里，正在打坐的老住持忽然睁开了眼，目光望向山门的方向，指尖捻动的佛珠忽然停了下来。
他淡淡笑了一声，抬手示意身边的小沙弥：“去山门处等着，有位远道而来的施主，该到了。”
慈恩寺午时的钟声刚敲过第三遍，后寺的静心禅院里，檀香顺着雕花窗棂漫出来，在半空中绕出淡淡的烟圈。
石案边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一身暗纹锦袍绣着五爪暗龙，墨发用玉冠束得整齐，眉眼俊朗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他身后立着个灰衣老者，皮肤泛着岩石特有的灰白质感，指节上还留着未褪尽的石纹。
院外的松涛声一阵接一阵，年轻男子，太子萧世安抬眼往山门方向望了了望，眉峰拧得更紧，指尖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几乎要裂开。
“石妖，住持大师半个月前就跟我说，今日便能等到破局之人，帮我从这困局里撕出一条路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烦躁，衣摆扫过石案上冷掉的茶盏：“都这个时辰了，你说，那个人怎么还不出现？”
灰衣老者垂手立在他身后，声音像磨过砂石的粗陶，沉得没有半分波澜：“太子殿下，住持大师的卦象从来没出过错，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