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之抬手,让兵马撤回来。
“今天咱们是来和谈的,不是开战的。”
公孙焱黑着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们扔的东西,我的战马吃了以后,会怎么样?”
曲安之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一声。
“大概会嘴馋。”
这是什么见鬼的回答?
公孙焱怒声;“我的战马回去以后,要是有事,我立即发兵,踏平云州。”
曲安之收起笑容,对着远处喊了一句;“不能只喂他们的战马,给咱们的战马也吃一点。”
从一个口袋里拿的,一样的味道,但是不是抛洒,而是捧着喂到战马嘴里。
“看到没有,我们的战马也吃。”
“就是有点不饿,掉在地上的不吃,非得捧在手里,才张嘴吃两口。”
就问这话,气不气人?
心里没有装着大海的人,听见这话,都得气的堵血管。
曲安之往回收了收,再阴阳下去,和谈就变成树敌了。
“现在这还只是试一试,要是真的打起来会怎样,不用我说了吧?”
若是真的开战了,战马还像靶子一样不动,等待他们匈奴的就不止是战败那么简单了。
曲安之深谙谈判之道,能拉弓,也得有本事把弓收回来,要张弛有道。
“我听闻,你们匈奴也有很多野菜跟作物不能吃?”
公孙焱脸色降至冰点,敌我两国往双方安插细作,本就是正常,但是拿到明面上说,就不行了。
曲安之:“我们大唐这几年发现很多有毒的作物,加工过后能吃,也发现很多高产作物,今年春天就会在云州种植。”
公孙焱看着曲安之:“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从宋迎春嘴里得知消息,她们之中有人去了匈奴,然后结合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很轻易的就能猜到匈奴也有野菜禁令。
他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但是真相绝对不能让公孙焱知道。
不能让公孙焱知道在匈奴兴风作浪的人,是大唐这边派出去的。不是维护左丞相,而是这笔账会被算到他们大唐头上。
曲安之:“用通商再换十年安定。”
不管公孙焱心里怎么想,他最讨厌被人拿捏。
“打下云州,你说的那些,都是我们匈奴的。”
曲安之言辞凿凿的反击;“你若是真想攻打,在五年前,就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公孙焱一点也不想让:“那是因为开仓放粮,救了匈奴百姓。”
曲安之:“你到边界之后,为什么把前任守将给砍了?”
公孙焱没想到他连这都知道;“砍就砍,管你们什么事。”
曲安之扬起嘴角:“那是因为前守将私自截断水源,导致边境百姓,无水可用。”
“你并不好战,心里装的是百姓,我也一样。”
李奉只觉得讽刺:“两边都派了个主和派来。”
曲安之就先不提了,他是标准的主和派,要不然在长安城也不会被文臣围攻。但是公孙焱不一样,公孙焱在匈奴那边一直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以好战闻名。
曲安之竟然说他不好战?
李奉静静的等着看好戏。
“若是我们大唐与匈奴能长久的通商互市,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两方就不会再有百姓饿死。”
公孙焱一脸的不屑:“哪有那么容易。”他嘴上这么想,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在他吃到挂面,吃到豆腐乳,吃到烤鸭甜面酱的时候,已经动摇了。
但是若不战,皇廷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他。
曲安之虽然有心和谈,但是并不会割让属于大唐的利益,他在等着公孙焱的回答。
这个时候,公孙焱心里应该很乱,只说这些就够了,若是再加码,反倒是显得他们弱势。
谈判就是要强势,这样才会让对方觉得你身后依仗雄厚,不敢小觑。
公孙焱想到在匈奴兴风作浪的阏氏,想到下令截断水源的守将,想到冬日里百姓们手里捧着的面条,心里的那杆秤,终究还是倾斜了。
“可以谈。”
曲安之心里松了一口气,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年前年后,一直忙于清扫梁正跟赵武留下的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清扫干净。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腹背受敌。
可以谈就行。
“那就谈。”
谈判是个漫长的过程,曲安之真心邀请公孙焱到云州城进行接下来的和谈。
“我若邀请你去我的营帐,你去不去?”公孙焱没应反问。
曲安之;“去啊,不过你营帐里的应该没有好吃的饭菜。”
公孙焱脸又黑了,不过到最后,他还是答应了曲安之的邀请。
匈奴同意和谈的消息,很快就在云州城传开了。
为了不惊扰百姓,曲安之跟李奉达成了统一意见,不把公孙焱要来的消息告知百姓。
就让百姓把公孙焱当成阔绰一些的匈奴商人。
米沉穗也觉得这样很好,势均力敌的谈判,不是靠着一方卑躬屈膝换来的,而是利益交换。
次日,公孙焱带着十几个手下进城。
曲安之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但凡是有百姓好奇,曲安之就会回一句;“匈奴商人,来进货的。”
“朋友,来进货的。”
公孙焱架子大了一些,但是百姓们也并未多做怀疑。年前往来的匈奴商人不少,现在路能走了,以后匈奴人应该也不会少。
公孙焱把曲安之跟街上百姓的互动看在眼里,时不时的打量街边的铺子,以及过路的百姓。
这些百姓都不害怕曲安之,也不害怕他们。
街上的铺子也很多,尤其是卖饭食跟零嘴的多。
很多都是他没有见过的,就比如用土炒的饼,火炉里的烤包子,头发丝那么细的粉丝,一张张的薄如蝉翼的春饼,还有更厉害的爆米花。
刚才他走过的时候,吓了一跳。
还以为哪里炸了,没想到竟然是吃的。
真是不管想什么法,都得吃到嘴里啊。
曲安之把公孙焱带到了米记酒家,今天来学厨的人依旧不少,很多都是曲安之特意安排的伤兵残兵以及快要役满的兵丁。
看到这些人,匈奴人又是戒备,心情又复杂。
曲安之:“这里是饭馆,也是教他们做饭的地方,他们为国家出力,离开大营总要有谋生的本领。”
听见这话,公孙焱心里有些动容。这些人在这里学,看熟练程度,肯定不止一两日了。
“怎么还有女子?”
曲安之一笑;“女子也要学一份谋生的本领,不是为了夫家,是给自己底气,不论遇到什么事,都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