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回去以后,回忆起父皇单独把他叫去说的话。
“是朕对不起安之。”
“第一次中毒,是不能让人看出来,朕已经察觉了。第二次中毒,则是为了揪出奸细,两次中毒,都是朕亲眼看着他把毒粥吃下去。”
他想问父皇,知道吃了毒粥会死吗?话到嘴边,怎么都问不出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在他胸口堵了一路。
二月十五,转瞬就到了。
虽然冬日衣衫未换,但是已经有许多百姓去田间地头看了。
地面化冻了,是不是能开荒了?
蓄水池里的雪水渗下去多少,还剩下多少,再过一两个月,是否足够用来灌溉?
地面已经干爽,匈奴人怎么不来换东西?
这些问题,每日都会被人提及无数次,直到二月十五这天来临。
曲安之在前一天,提前半日回了家里。
“曲大人,你家大门是摆设吗?”
曲安之大大方方承认:“对,我家大门就是摆设。”
这话倒是让她没有话反驳了。
“给我阿爹每日开关大门的银子。”
曲安之一边笑着往屋里走,一边道:“给了给了。”
这个人,现在接话都是无缝衔接了。
“明日与外族和谈?”
曲安之:“算是吧,看看能不能谈成。”
米沉穗;“你就不紧张?”
曲安之笑道:“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再说了,有我在,明天不会真的打起来。”
米沉穗:“你倒是很自信?”
曲安之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开仓放粮的是我,公孙焱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米沉穗翻了个白眼:“白给你做定胜糕了,我昨天光是准备材料,就准备了一天。”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是手上没有闲着,该把糕点拿出来,还是得拿出来。
“定胜糕,好名字。”
米沉穗:“就是图个好意头,也不是让你去打仗,只要和谈成功,就是胜利。”
曲安之:“朝堂很少有人支持和谈,他们都说和谈是懦夫的表现,有损国威,有损颜面。”
米沉穗:“可太好了,这话谁说的,就让谁来打仗,他们肯定会愿意为了国威,为了颜面,冲在最前面的。”
曲安之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米沉穗与他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他这么笑过。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她气不过,拳头捶过去。
曲安之赶紧求饶:“我没觉得好笑,就是觉得很有道理。”
米沉穗看着曲安之的笑容,心道,这么一闹,他心里的压力,应该会小一些吧。
“你可是陛下的外甥,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曲世子,看不惯谁,直接怼回去好了,我要是你,嘴巴肯定比太子还毒,在长安城里横着走。”
曲安之失笑:“你当自己是螃蟹吗?还横着走?”
米沉穗伸出双手,剪刀一样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是螃蟹,就用钳子把你夹的跪地求饶,大喊祖宗饶命……”
曲安之撒腿就跑,赶紧逃命。
门外不远处。
“太子,咱们还进去吗?”院子里的追逐声打闹声,清晰的传进他们耳朵里。
李奉朝米家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
“吾才不跟两个不成体统的人一起胡闹,走了。”
二月十五这天,云州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知道工坊里百姓们的心也不在干活上,官府开办的工坊,直接放假一天。
街上都是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全都凑到一起说话。
“也不知道和谈怎么样?”
“最好别打仗。”
城外,曲安之李奉等人依照时间抵达,与公孙焱前后脚到。
“曲将军…”
“公孙将军…”
公孙焱可不会给敌国的太子面子,他只认该认的人。
“才带这么一点人马?曲将军是看不起谁啊?”
曲安之:“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些人足矣。”
明明没有一句看不起,无声的较量已经展开。
“你看到了,我匈奴个个兵强马壮,之前云州允许以物换物,我还命人换了很多粮食,这可要多谢谢你们。”
面对挑衅,曲安之从容还击。
“我云州不止有食物,还有让你兵强马壮变成站在原地当活靶子的东西,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公孙焱自然不信,他带来的兵马,不论是兵,还是马,都比曲安之带来的强壮一倍不止,他的人马还多。
曲安之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怎么见识?”
曲安之:“简单,让咱们带来的人马比试一番,孰强孰弱,自见分晓。”
公孙焱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
“你确定?”
曲安之:“确定,不过比试过后,你可不能赖账。”
公孙焱有些生气:“本将军一诺千金,你既然确定了,输了以后,也别说我们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曲安之:“自然,就让他们像上战场一样打即可。”
公孙焱:“好。”
没有计算人马,没有公平,双方的人马一起上。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在两军即将交锋的时候,一阵浓郁的气息飘散开来,紧接着香气就跟冰雹一样,落到匈奴所在的方向。
刚才还狂奔向前的战马,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有的直接就不走了,骑在马背上的精兵没有防备,直接飞了出去。
公孙焱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大军,还未开战,就先行落败,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气急败坏。
“你们耍诈。”
曲安之:“战场交锋,还要点到为止吗?”
“自古以来,上了战场,全凭各自本事。”
公孙焱看着全都停下垂头的战马,气急败坏:“你对我的战马,做了什么?”
曲安之:“莫急,不是毒药,只是饲料而已。”
公孙焱不信;“若是饲料,怎么你的战马不吃?”
曲安之:“自然是天天都吃,我们战马都是吃饱了来的。”不像是公孙焱的战马,没有吃过好东西,还饿着肚子打仗。
马跟人又不一样,可不会忍着。
公孙焱只觉得荒谬,一把草料,就让他溃不成军了?
战马不动,可不就成了活靶子。
两方甚至都未真正开战,胜负已定。
曲安之之前就曾下令,一旦匈奴停下,不继续进攻,他们也不动。
这就是和谈最大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