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这些宫人都有话要说,素儿便在身后给兰草揉按肩膀,伸手给她按头。
两人也是相处了一年,有些默契了,兰草顺着她手的力度往后靠了靠。
她本就比皇后娘娘大了几岁,如今因为连日劳累,看上去几乎比娘娘还老十岁了,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后宫大半权力竟然在她一个奴婢手上,她此时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看上去连皱纹都带着一股韵味。
至少在素儿眼里,这位姑奶奶简直是高不可攀了。
一行人说了会子,兰草就要用饭了,这些孝子贤孙便给兰草布菜。
这些人要么是女官要么是内务府的,各个都有些身份,但在兰草这里都像全都是最低贱的奴婢了,全都十分谄媚。
兰草随便吃了点就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不过点心酥酪倒是吃了两碗才放下,吃完饭这些人便三三两两的都退下了,素儿给兰草端水洗脚,给她按着小腿,放松解乏。
兰草舒服的休息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今儿陈恩找你了?”
素儿动作一顿,心里一惊,一时手背上白毛汗都扶起来了,脑子里立刻想起来了几个宫女的死状,当即便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醒了过来,说话磕磕巴巴的。
“……是,他来找奴婢,想要奴婢在姑姑这儿说些好话。”
兰草轻叹了一口气:“也是怪会钻营。”
之后兰草便没说话了,素儿心脏跳的几乎要从嘴里呕出来了,她顿时觉得贴身放着的那些银票和地契好像烙铁一样烫,但偏生叫她吐出来,她又狠不下心。
万一姑姑不知道呢?或者姑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宫里怎么可能有清清白白,从来不收好处的人。
素儿干咽一口唾沫,忍不住的侥幸的去想,手上继续给兰草按摩。
幸运的是,直到兰草都收拾睡下了,她都没问陈恩给了她什么,她甚至连编谎话都不用。
素儿收拾停当,也放下床帘,睡在榻上,心却还是不安的紧着跳。
她闭着眼睛,强行让自己睡,但还是折腾了半夜才合眼。
却仿佛就在下一刻,她被人摇醒了。
睁开眼睛,素儿便见到昨日自己心中腹诽不屑的一名女官,面色冷淡的站在她跟前。
“素儿姑姑,快醒来吧,你该启程了。”
素儿心里骤然紧张,她飞快的坐起身子,发现还是昨日那间屋,但屋子里跪了一地小宫女,她转过眼去,发现那女官身后有人手上捧着一个托盘。
“你今日把事情都交接清楚便可以走了,姑奶奶开恩,给了你旁的去处,日后你奔前程去便好了。”
素儿脸色煞白,她不敢相信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她的所有就这么被颠覆了。
“姑奶奶定然是误会了,让我去找姑奶奶说清楚,素儿不敢了,素儿不敢了!”
素儿挣扎求饶,但那女官只是对着她冷笑一声,像是看够了好戏才道:“动手吧,姑奶奶说了,她身上不能留这屋里的东西。”
素儿哭闹着被人摘了头上的金银首饰,耳朵上的耳铛也被摘了下来,身上的衣服被扯开,银票地契金银细软全都滚落出来,而后这些被搜检的东西都丢在了地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二等宫女服饰被丢了下来。
素儿哭着穿上,看着那些人把她的衣裳丢进了火里,在她眼前被烧了个干净。
“走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那女官说着,走在了前头,素儿又被人拉扯,她哭闹着被拽了起来,而后抽泣的被迫跟在那女官身后,蓬头垢面的光着脚被撵了出去。
路上许多人见了赶忙背过身去,或者看了两眼后跪下低头,素儿只觉得天上的烈阳今日无比灼人。
一路走了好远,素儿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机械的迈过又一道门槛,才发现她竟然到了西苑。
联想到她什么远大前程的话,素儿心悬了起来,进去便看到身上长满水泡,脸上都是脓水的病人走来走去。
素儿瞪大眼睛,嘴里的尖叫还没发出就被人捂紧了嘴巴,那些人像对待一条死狗一样,对她毫不体面。
直至她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头,里面坐着的人看了她一眼之后,起身对那女官行礼。
素儿跪坐在地上,听到竟然是陈恩的声音。
“劳烦姑姑亲自送来,还请坐下喝口茶水。”
陈恩笑着说道,语气温柔细腻,听得人直皱眉。
那女官笑了一声,不同于方才对待素儿的冷笑,听起来竟然还带着几分爽利,她道:“陈执事多礼了,我还有公务在身,茶我就不喝了,还请签字验收吧。”
陈恩笑着赶忙在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素儿抬眼看着,那契书上不知道写了什么,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女官拿了签名便带着人走了,乌泱泱的一片离开之后,屋里骤然安静下来,素儿喘了口气,看到陈恩已经收敛了脸上所有笑意,安静的看着自己。
“陈恩,我……”素儿张嘴,刚说了几个子,就被陈恩制止了。
陈恩一句话也不想再跟她说,只是对几个内侍道:“带下去,下一个药在她身上试。”
几名内侍忙笑着把人拉下去,素儿听得慌乱无比,但她还是只能被人架着走。
等人走之后,陈恩猛地一挥,桌案上的病例账本实验记录洋洋洒洒掉了一地,他恼恨的额头青筋直冒。
从看到素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事情泄露,可那女官给的那张单子上,写的可不只是素儿被调到西苑做护工的差遣,还是他陈恩请命要去西南边境种痘的请愿书。
且不说西南有多乱,单独路上便是千难万险,说不定就埋骨异乡。
他此时能做到勉强还是个人样都已经是养气功夫修炼到家。
“一个奴婢,真拿自己当什么姑奶奶女祖宗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宫里猖狂多久。”
陈恩自然不会受手就擒,他选择赶紧去找自己的靠山,那是皇后器重的另外一名大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