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的耳朵完全压平了。
车载屏幕又亮了一下，字迹比刚才短了一截，光标在句尾顿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
【异常能量源与船体融合。无法分离。无法判定是否在休眠状态。】
林曦盯着那艘横亘在河道中央的货轮残骸。心中一惊，那船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像一艘普通沉船被水流冲刷时细微的摇晃，但她能看出来那不是水流。是船体本身在微微膨胀和收缩，像……蒙着铁皮的肺。
陆百万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知死活的开口：“它是不是活的？”
像是回应她的话橘猫在林曦肩上忽然拱起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喵叫。
然后那艘货轮残骸的表面，那些暗色的附着物齐刷刷地翻动了一下，像是无数片细小的鳞片同时掀开了一条缝。
缝隙下面，有光透了出来。暗橙色，像烧到了快灭的炭火，在鳞片底下明明灭灭地闪烁。
林曦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幸运值站在她肩上尾巴炸了，爪子抠进她外套里，喉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
车载屏幕的光跳了一下，最后一句话没有弹出来，光标闪了两下之后彻底灭了。来来的引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低频率的共振，从船体深处传来，一路震到了甲板。
货轮残骸上那些暗色的鳞片掀开缝隙的一瞬间，林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大家别挤在一起！“她吼出来的同时橘猫从她肩上弹起来，四爪落地踩在甲板上弓着背冲货轮方向嘶了一声。
猫尾巴炸得比刚才更粗了一圈，像个蓬松的鸡毛掸子竖在半空中。
来来的船尾螺旋桨猛地反转，硬生生把船身往后拽了两三米。货轮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鳞片翻动的哗啦声像一整面墙的瓦片被人同时掀了一角。
“快，快下船！分头走！“林曦拽了一把陆百万，转头冲船舱里喊，“韩知恩！芊芊！大壮！从左边岸上走！顾昭然你们走右边！大家记住，天亮之后在河下游那个岔口碰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陆百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口碎了的锅，又看了看林曦，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转身朝右舷冲过去，顾昭然已经从船舱里翻出来跟上了她。
季大壮一把拽起季芊芊，韩知恩跟在他身后跳下了左舷。河水没到膝盖，冰凉的水灌进鞋里，季芊芊脚踝还在发疼，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韩知恩从侧面架住了胳膊。
“我没事。“季芊芊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脚疼就说。“韩知恩扶着她往岸上走，声音在黑暗里有点抖，但手上的力气没松。
身后货轮方向传来又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紧接着是鳞片翻动的暴雨般的哗啦声——它们全掀开了。
暗橙色的光从船体内部透出来，把隘口上空照得发红，浑浊的光线映在水面上，像一整锅烧沸了的铁水。
“别看！跑！“季大壮在前面开路，扳手在手里攥得像要捏碎把手。
三人从斜坡爬上了左岸，脚底踩到的是一片碎砖和建筑垃圾混在一起的废墟。
路灯早就灭了几百年了，但天上那层暗橙色的反光给这座城市废墟镀了一层诡异的色调，像透过一片薄薄的血色玻璃看世界。
韩知恩扶着季芊芊跌跌撞撞地跑过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居民楼阳台垮塌了半排，晒衣架歪斜着挂在空中，上面还搭着一截褪成灰白色的毛巾，在热风里轻轻摆动。
“慢点……“季芊芊喘着气。
“你的脚…“韩知恩头也不回，“你听到后面那声音了没有？“
后面也确实有声音，不是货轮的轰鸣，是更轻的、细碎的脚步声。鳞片剐蹭地面、硬壳撞击碎石、暗橙色的光在巷道拐角处一跳一跳地接近。
季大壮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拦在两个女孩前面。他的扳手举到胸口位置，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巷道里格外清晰：“你们先走，我挡一下。“
“不，哥——“
“走！“
韩知恩拽着季芊芊继续往前跑，身后传来金属撞击硬壳的闷响和季大壮的骂声。那声骂刚落地，又连着响了两声，然后季大壮的脚步声重新从后面追了上来，喘得像台漏了气的风箱。
“走！前面有亮光！“季大壮在她们身后喊。
韩知恩往前看，巷道的尽头确实有一片更亮的光区，不是暗橙色，是暖黄的光，像一盏灯挂在某处。
她也顾不上想那是什么，脚下只管往前冲。冲出巷口的一瞬间，她的视野豁然开朗了——面前是一座小型的社区花园，中间有一座残破的凉亭，亭子里挂着一盏应急灯，灯下蹲着一个抱着膝盖的、头发花白的女人，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女人的眼神惊慌了一瞬，看清楚是三个活人之后，脸上那层紧绷的壳松了半寸。
她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身边放着一只同样破旧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卷心菜的叶子。
“你们——“女人嘴唇发白，声音干哑。
“有人追我们！“韩知恩冲她喊，“你赶紧——“
话没说完，巷道入口处已经有东西涌出来了。暗橙色的光从拐角漫过来，紧接着是几道黑灰色的硬壳身影，尖牙在暖黄灯光里反出锯齿状的冷光。
季大壮横在花园入口，扳手抡了一个满圆砸中第一个扑上来的黑影。硬壳碎裂的声音脆得像碎玻璃，那东西倒下去被后面的同类踩着继续往前涌。
韩知恩试着调动异能，虽然她的不是攻击型的，但能迷惑这些诡异吧。
应该，是吧？
“跑跑跑！“季大壮拽着她俩往花园另一侧冲，那个花白头发的女人也拎着帆布袋跟了上来，几个人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一路往上爬了三层。
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靠着楼梯间的墙壁大口喘气。楼下传来那些黑影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转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往远处散去。
季芊芊滑坐在地上揉着脚踝，嘴唇抿得发白。韩知恩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季芊芊的手在抖但反握住了她，微微笑了下：“没事。“
“你的脚没事吧？“韩知恩低头看了看她的脚。
“那我说有事你能背我下楼吗？“
“当然啊！“
季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你这人——“
楼下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楼道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和那个花白头发女人蜷在角落里握着暖水袋、小心翼翼打量他们的目光。
季大壮在楼梯口蹲下来，扳手搁在膝盖上，喘匀了气之后小声说了一句：“他们不知道跑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