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薇送完两个孩子去幼儿园和学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干家务,而是骑着电动车拐向了娘家的方向。
她骑电动车穿过那些正在慢慢苏醒的街道时,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她心情舒畅,骑车都哼出了歌。
到了家里,陈悦和陈秉光刚吃完早饭,陈秉光把那辆旧的三轮车拉出来,要拿去修车铺看看哪里需要修补,陈薇则和陈悦一起骑着电动车去了水果批发市场挑瓜果。
桂城的瓜果蔬菜是出了名的丰富,那些木瓜、萝卜、莲藕……在摊位上挨挨挤挤地排着。陈薇蹲下来挑萝卜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些湿漉漉的表皮,像是碰到了很久以前她跟着妈妈在菜市场挑东西时,妈妈教她怎么选的声音。
姐妹俩采购了满满一筐,两人一起拎着搬上了电动车,那些瓜果不轻,但陈薇拎在手里,却没有让她觉得累。
回到家之后,她们把老妈之前用过的那些缸子都从屋檐下搬出来洗干净,阳光斜斜地照在缸沿上,把那些旧瓷器的弧度照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
陈薇蹲在院子里,把切好的木瓜放进缸里,她的动作麻利,很快把那堆木瓜切完,手才停了下来,边擦汗边说:“妈以前也是这样切的。”
她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像是在对那口缸说话,也像是对正站在她身后的姐姐说话。
“你切得很好,跟妈切的一样。”陈悦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另一把切好的萝卜递进缸里。
陈秉光中午把那台三轮车修好骑了回来,看见院子里晾着一排切好的瓜果,他愣了一下,有种妻子还在世的错觉。他呆愣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靠在墙根,蹲下来帮着把那些刚洗好的缸子搬到屋檐底下。
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三人忙了一天才弄好,等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陈薇才想起给周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晚点回去。”
她没有等他回复,她也不管他会不会回复,像一根线被剪断后终于从针眼里松开了,她不需要再等着另一端的人回应它了。她出来的时候就叮嘱过让婆婆去接孩子放学了,虽然婆婆当时没搭理她,但她知道婆婆会去的。
陈薇和姐姐把腌好的第一缸木瓜封好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秉光从屋里端出三碗粥来,一碗放在陈悦面前,一碗放在陈薇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桌上是他炒好的空心菜和一碟辣椒炒蛋。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吃着晚饭,陈悦和陈秉光不时给明天陈薇出摊时要注意的建议,陈薇听着,身体虽然累,但看着满缸的酸野,满心都是对明天开始大干一场的期待。
陈薇晚上回到周家的时候,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她掏出手机拨了一遍周建国的号码,响了很久,那头挂断了。
她站在门口,背靠着那扇关着的门,隔壁有邻居出来,她不好意思的跟人打了声招呼,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又被丈夫关在门外了,但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门里面传来婷婷和铮铮的哭声,隔着门板也挡不住,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断断续续地喊着“妈妈”。
然后是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了一条缝,婷婷光着脚站在门后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陈薇弯腰把婷婷抱起来,走进去的时候,周建国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像是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进来了。她抱着婷婷走进房间,把孩子放在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拍到她呼吸平稳下来。
周建国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语气里全是警告:“今晚是孩子一直给你求情才让你进来的,明天你要是再过去,不回来带孩子,就别回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冷硬,像是在通知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陈薇没有回他,也没有转过身去,只是继续拍着婷婷的背,一下一下的,没有停顿,像是在替自己计数,也像是正在数到某个她早已决定好的数字。
她想起那缸已经封好的那些酸野,想起她姐转给她的那三千块,想起她蹲在菜市场挑萝卜时手指碰到水珠的感觉,那些东西正在替她积累底气和信心。她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听见周建国还在客厅里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手机屏幕上又有什么值得他笑的内容。
她闭上眼睛,没有让那声笑在她耳边多停留一秒。
第二天早上,陈薇送完孩子,依旧还是去了娘家,那里,有她走出困局的希望。
摆满了酸野缸子的三轮车很沉,陈悦在后面推,陈薇在前面把持着方向,两人推着那辆旧板车去了她们曾经的小学门口。
妈妈以前摆摊的地方已经有人在摆了,她们换了一个不远的位置,把那些缸子一个一个地摆好,里面是切好的木瓜、萝卜、莲藕,然后她坐在车子旁边,跟姐姐说:“姐,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坐在这里,陈薇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是没有,她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陪着妈妈出摊的样子,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陈悦虽然不放心,但她知道,陈薇想要独立,就必须要自己扛起这些事。她点点头:“行,那你自己在这,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陈悦看到她爸正愁眉苦脸的拿着手机不停刷。
“怎么了爸?”
“我刚才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路过那家以前常给我介绍客户的水果摊。老板问我说是不是得罪人了?这几天总有人来他那打听我们家的事。”
“打听什么?”陈悦问。
“就……哎呀,也不知道哪个八婆嚼舌根,泼我们家脏水,还说我们没执照,工商局都上门了,说我们被查了,不正规,他现在都不敢给我介绍客户了,怕到时候惹麻烦。”
陈秉光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心里那个呕啊,跟对方一再解释已经办了营业执照,但对方依旧满脸难色,说有人还是传那个执照是找黄牛办的,根本不能见光。
陈秉光气得不行,他最近总发现他贴过的广告总被人撕掉,他都重新贴了多少次,还是被撕了,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是谁这么看不得他们家好?